好看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就像是雪山顶峰万年不化的冰，多少带着点不近人情的意味。
就在林初一脑子里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时——
陆西辞忽然抬了一下眼。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对上了林初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林初一：“……！！！”
偷看,还被抓包。
他猛地一下低下头，头皮瞬间麻了一下，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脸颊，耳朵尖都感觉烧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老板会不会觉得他在偷懒？或者……不专心？他刚才脑子里想的那些什么“遗世独立”、“万年寒冰”……老板不会能读心吧？！
林初一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就冒汗了，黏腻腻的。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蓝溟头顶拿开，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更显得心虚，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假装自己现在正在全神贯注地观察蓝溟的努力状态。
静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蓝溟还在无知无觉地努力“感应”，身上蓝光规律地起伏着，对头顶那点细微的颤抖毫无所觉。
林初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很平静，但存在感极强。
像冬天落在后颈的一片雪花，冰得人一个激灵。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几秒钟，但这几秒钟对林初一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道视线终于移开了。
林初一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小心翼翼慢慢掀起一点眼皮，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陆西辞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那个光球上。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坐姿都没变一下。
就好像……他只是随意地抬了下眼，刚好对视了一下而已。
林初一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心还是跳得有点快。
他再也不敢乱瞟了，老老实实把注意力集中在蓝溟身上。
蓝溟似乎感觉到了他指尖传递过来的比刚才更专注一点的安抚，身上的蓝光起伏得更平稳了些。
它依旧闭着眼，小身体微微摇晃，努力地想要和那个光球呼应。
就在这时，陆西辞搭在膝上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真的就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但静修室中央那个原本只是缓缓自转的白色光球，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散发出的光芒也更明亮一点。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给一个平稳运转的齿轮，加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推力。
蓝溟身体猛地一颤！
它那原本规律起伏的蓝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它猛地睁开大眼睛，小爪爪指向光球，声音带着点被惊到的委屈和困惑：“动……动动！亮亮……烫烫！”
林初一也感觉到了。
光球散发出的那股温和气息，好像瞬间变得锋利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是老板调整了光球？为了刺激蓝溟的感应？
蓝溟被刚才那一下刺激到了，小脾气有点上来。
它不再试图“感应”，圆滚滚的身体往前一拱，像是要扑过去把那颗让它不舒服的光球抱住或者……吃掉？
“蓝溟！”林初一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它。
陆西辞目光终于从光球上移开，落到了试图“进攻”的蓝溟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只是那么看着。
蓝溟被林初一按着，又被陆西辞这么平静地看着，那股冲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它委屈地缩回坐垫上，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看看林初一，又看看陆西辞，发出细小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呜咽。
“好了好了，”林初一赶紧顺毛捋，声音放得更柔，“别急，我们慢慢来。你看，它是不是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不烫了，对不对？”
蓝溟抽了抽小鼻子，小心翼翼地感应了一下。
果然，那个光球又恢复了之前温和无害，缓缓旋转的样子。
它这才安心了一点，身体重新放松下来，蓝光又开始规律地起伏，只是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静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林初一一边安抚着蓝溟，一边心里琢磨。
看来这“引导”真不是件容易事。
蓝溟像个敏感又任性的小宝宝，力量强大但心智懵懂，而老板……简直就是个最高级别的哑巴导师，指令全靠猜，反馈全靠蒙。
时间就在这种，感应-失败-安抚-再感应的循环中慢慢流逝。
林初一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那蒲草垫子硌麻了，后背愈合的伤口也有点隐隐发痒。
就在他以为今天的训练大概要以毫无进展结束时——
蓝溟身上那规律起伏的蓝光，频率忽然改变了！
不再是平缓的呼吸般起伏，而是开始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虽然微弱，但以它为中心荡漾开了！
那波动非常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林初一放在它头顶的手掌，清晰地感觉到了。
林初一立马抬眼看向静修室中央那颗光球。
那个一直毫无反应的白色光球，表面波动了一下！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的最微小的涟漪，光球散发出的光芒瞬间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明暗变化！
“啊！”蓝溟自己也感觉到了，它猛地睁开大眼睛，小爪子激动地指着光球，整个球都兴奋得弹跳起来，“动了！亮亮……动动！蓝溟……弄的！”它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成就感，身上的蓝光都亮了几分。
林初一也愣住了，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惊喜：“对！蓝溟真棒！是你让它动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西辞，这次没敢停留太久，目光扫过去就立刻收了回来。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陆西辞也正看着那个刚刚恢复平静的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