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几步,拿到就走。
就几步,拿到就走。
他给自己打气,屏住呼吸,尽量把脚步放轻,一点一点挪过去。
木地板很结实,没发出一点吱呀声,耳边只有他自己心跳跟敲鼓一样咚咚咚。
终于挪到了碗边。
他慢慢弯下腰,后背的伤处被拉扯着,一阵酸胀感传来,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他咬了下后槽牙,忍着那点不适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碗沿。
成了!
他心头一松,正要把碗稳稳拿起来——
咔哒——
开门的声音,在死寂的楼梯口,特别是他在耳朵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砰地一声。
——炸开了。
林初一浑身的血“唰”一下凉了半截,大脑瞬间空白,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吓得手一抖,那刚拿稳的碗直接从手里滑脱。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双修长的手,稳稳地托住了碗底。
下坠的碗瞬间被截停,连碗里那个小小的糖纸三角都没颠出来。
林初一僵在原地,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正好撞上门缝后投来的目光。
陆西辞就站在门缝后,今天是宽松的家居服,眼睛正看着林初一,似乎在等他解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初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后背伤口因为刚才惊吓的瞬间绷紧而传来的刺痛感,瞬间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陆西辞目光移到碗上,看到了碗里那个那个歪歪扭扭用糖纸叠成的小三角。
他看了那小三角几秒钟,然后伸手拿了出来。
“蓝溟的?”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冷感。
“……是。”林初一声音发紧,“它……刚学会折的,觉得……亮亮,想……送给你。”他解释得磕磕巴巴,感觉自己像个被抓现行的笨贼。
陆西辞指尖轻轻捻了捻那粗糙的纸边。
然后,他极其简短地“嗯”了一声。
没有道谢,没有评价,只是那么一个表示知道了的鼻音。
陆西辞把那个小三角收拢在掌心,另一只手则将空碗递了出来,直接递到林初一的面前。
林初一几乎是机械地双手接过了碗。
陆西辞没再多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一个字,那只递碗的手收回,随即又是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林初一僵在原地,握着碗,足足愣了有四五秒,才猛地回过神。
嗯?
就嗯?
就没事了?
房门跟来的时候一样紧闭。
但后背的伤处一跳一跳地提醒着林初一现在还是赶紧下楼比较好。
他立刻转身,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了,快速走下楼梯。
刚下到楼梯拐角,一转眼,就看到桃夭抱着胳膊,斜倚在前台边,漂亮的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回来啦?”
林初一脚步一顿,脸上还有点发白,他喘了口气,给她看了眼手里的碗:“嗯,还活着。”
“啧,”桃夭撇撇嘴,显然有点失望,“算你命大。” 她目光扫过林初一明显不太好的脸色和下意识护着后背的动作,又补了一句,“赶紧回去趴着吧。”
是得回去休息一下了,就取个碗,感觉比跟怪物打架还累。
推开医务室的门,老玄头正拿着个捣药杵在石臼里咚咚捣着什么东西,一股更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回来啦?”老玄头头也没抬,“碗拿回来了?没挨训吧?”
“嗯,拿回来了。”林初一走到矮柜边,把碗放下,声音还有点虚,“没有,老板……很……”林初一想了一下形容词,“很......随和。”
“哈……?”老玄头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老板随和?”
应该是随和吧。
非要说的话,就是人有点冷淡不爱说话,倒也没桃夭说的那么恐怖,但也有可能是沾了蓝溟礼物的光。
不过相比于人类世界的老板,他从来不出现在员工面前,就已经比大多数老板好太多了。
不,不是好太多,是太好了。
看到林初一回来,蓝溟立刻从一堆糖纸中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哥哥!碗碗!陆哥哥……喜欢?”
林初一看着它那副天真无邪充满期待的样子,走过去,轻轻揉了揉蓝溟脑袋:“嗯,陆哥哥……收下了。”
他用了“收下”这个词,没说“喜欢”。
毕竟老板的心思,他很难去猜。
“好耶!”蓝溟却自动理解成了最好的意思,开心地在诊疗台上滚了一圈,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蓝溟……棒棒!”
林初一无奈地笑笑:“嗯嗯,蓝溟棒棒。”
不过……
下次送东西之前,他得先跟它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