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刚才还在场地中央哭得抽抽搭搭的蓝溟，此刻像个被强行关机的电动玩具，软绵绵地瘫在了他怀里，身上的蓝光微弱地闪烁着，大眼睛闭得紧紧的，像是瞬间陷入了沉睡，连抽噎都停了，眼泪也止住了。

林初一：“...？？？”

他甚至没看清陆西辞是怎么动作的。

林初一猛地抬头，视线正好撞上陆西辞弯着腰的侧脸。

离得很近。

近到林初一能清晰地看到他垂下的，浓密得不像话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线条利落，薄唇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皮肤在书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白皙，几乎没什么瑕疵，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又冷硬。

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响得林初一自己都觉得吵。但纯粹是吓的，这么近的距离，林初一抱着蓝溟，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西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林初一的僵硬，他修长的手指微动，从散落一地的书里随意地拎起了一本。

他另一只手在封面上随意地拂了拂，动作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做完这个动作，他拿着那本书，没看林初一，但视线从蓝溟身上扫了一眼，转身往回走，脚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下楼取本书。

哒，哒。

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书店一楼，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二楼，一楼凝固的空气才猛地一下泄了气。

“哎...我的妈呀...”桃夭带着后怕瘫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橘色的尾巴软趴趴的。她抬手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林初一怀里睡着的蓝溟，又看看那消失的桌子和满地狼藉，“差点...差点就完了...”

周森也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松弛，捏着桌沿的金属爪子松开了，只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绿眼睛里的凶光褪去，看向林初一怀里的蓝溟，然后又复杂地看了林初一一眼。

灵体这才敢把掉在账簿上的羽毛笔捡起来，半透明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小声嘟囔：“吓死...吓死了...”

林初一抱着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蓝溟，还保持着刚才僵硬的姿势，后背撞到书架的地方一阵阵闷疼，他看着老板消失的楼梯口，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

老板下楼。

结界没了。

蓝溟到了他怀里。

老板捡了本书。

走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加起来可能也就十秒？二十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可蓝溟爆发出来的能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他面前，竟然如此轻松就化解了？

林初一低头看看怀里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拆了书店的蓝溟，又看看脚边散落的书，再看看那一片狼藉的地板。

他现在才能理解周森那句，有老板在，他们不敢，这句话意义到底在哪里了。

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最后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桃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旗袍上沾的灰，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那股“老娘不好惹”的气势又回来了。

她走到林初一面前，看着睡得什么也不知道的蓝溟，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上：“先抱它上去睡吧，它这一通闹腾，没个半天醒不了。”她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招呼周森他们过来干活。

周森点点头，开始动手收拾被震歪的桌椅，灵体也飘过来，用半透明的手去捡地上的书。

林初一抱着蓝溟，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书和地板上的裂纹，往电梯走去。

路过周森身边时，周森低声说了一句：“别担心，老板出手，就没事了。”

林初一点点头，没说话，抱着蓝溟进了电梯。

回到608房间，林初一把睡着的蓝溟轻轻放在床上，小家伙一沾到柔软的床铺，身体自动摊平，蓝光稳定地微弱闪烁着，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

林初一站在床边，看着它毫无防备的睡颜，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楼下那堪比灾难片现场的画面，他下意识摸了摸还有点闷疼的后腰，突然苦中作乐的想，这算工伤吗。

然后揉着腰走到窗边，外面依旧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2点20，在这个地方，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

余光突然撇到桌上还没还的餐具。

他刚拧开门把手准备出门，就看到桃夭抱着胳膊，后背懒洋洋地抵着走廊对面的墙壁，那条蓬松的橘色大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墙根，像只不耐烦的猫在甩尾巴，她漂亮的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苍白，但那股“老娘不好惹”的气势已经完全回来了。

“干嘛去？”桃夭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还东西。”林初一老实回答，举了举手里的盘子。

“那正好，”桃夭下巴一扬，“跟我去趟三楼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