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杜娘子还觉得一个蛋有何稀奇的,只是念着是侄儿送的,心里欢喜,当场便叫切了尝尝。丫头端上来后,才知果然不同。
那蛋金黄剔透,色泽莹润,中间还有微微溏心,瞧着就不错。一入口,更是柔软细腻,咸鲜适宜,满口清香。不知不觉,一碟子琥珀蛋就吃了个光。
秋菱在一旁瞧着,也是眼馋得很。可杜小郎就送了三个,娘子都还意犹未尽,她做丫头的就更别想了。
杜娘子没吃够,又不好意思再问侄儿要,便问送东西来的丫头,是从哪家铺子买的,想着等会儿让人出去买也是一样的。
然而,丫头却只说是市集的一个吃食摊子,具体在哪里她也不晓得。
杜娘子要脸,不愿意再问,显得多馋嘴似的,让秋菱找个小厮悄悄出去打听。又想到府城并没有这等物事,干脆多买些回来,正好带回去送人。
谁知,刚出门就遇上吴三,不但死皮赖脸地喊比他年纪小的秋菱“姐姐”,还非要替大娘子跑这一趟。
秋菱磨不过他,只得交代一番,与了他两吊钱作经费,又叮嘱他若是找不到,可以花几个钱找牙人打听。
吴三满口答应,出了门就想昧下找牙人的钱。不就是市集嘛,还有他吴三爷找不到的东西?
可两炷香之后,他就泄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泰和县,人生地不熟的,找个小吃食,无异于大海捞针。他找了半天,尽是些曹婆婆茶香蛋、李记蛋包卷、王娘子凤凰蛋、卢氏温韭蛋……可就是没有甚琥珀蛋啊!
就在他在西街陆家脚店门口盘桓时,贾经纪主动找上门来,说他知道哪里有,还承诺找不到就不收牙钱。
吴三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乐颠颠就跟上走了。
这才有了前面的事儿。
杜娘子沉吟片刻,终究是喜爱占了上风,便道:“既如此,就叫那制琥珀蛋的小娘子进来回话吧。”
胡姣随引路的小丫鬟走进二门,到了小花厅,杜娘子正坐在上首吃茶。胡姣依礼问安。
杜娘子问了几句关于琥珀蛋的做法、时日,胡姣一一据实回答,只说家传秘法,需一定时日浸渍方能风味醇厚。
杜娘子见她年纪虽小,却言语稳妥,心下便有几分喜欢,先前那点子不悦早散了。又听说还可定制别样口味,更觉新奇。
“既如此,便劳你费心。就与你定下一千个,按四文一个的价格。除了原本的口味,紫苏味、薄荷味的也各要一些。”
杜娘子又道:“我先与你一半定金,二十日后,你将蛋送至府上,自然有人与你结清余款。”
胡姣心中暗喜,忙应了下来。
当下便有丫鬟取来两贯钱作为定金,又请了贾经纪作保,立下字据,写明数量、价格与交货日期。
贾经纪因牵线有功,杜娘子也让秋菱给了他两百文做茶汤钱。贾经纪喜出望外,连连作揖道谢。
就连吴三,都难得被夸了几句,杜娘子还叫秋菱赏他两碟子好点心,一碟糖霜玉蜂儿,一碟金乳酥,秋菱又额外多给了他一盏豆儿水,喜得吴三连声叫“好姐姐”。
秋菱白了他两眼,还是这样慌脚虾似的,上不得台面。
出了杜府大门,贾经纪忍不住对胡姣道:“小娘子真是好运道,竟得了知州娘子青眼,可不是比在南市口叫卖强多了。”
胡姣闻弦歌知雅意。虽然觉得这贾经纪太过精明,明明才得了杜家的茶汤钱,转眼就找她吃双份儿,可还是谢过他今日牵线搭桥。
又从杜娘子给的定金里数出二十个钱递给他,笑道:“这点小钱请您吃杯水酒。日后若再有这样的好买卖,还请您多想着我们些。”
贾经纪假意推辞一番,嘴上说着“小娘子太客气了,应该的”,手却早已伸出去接了钱。
脸上的笑容也显得真切了些,连声道:“好说,好说!胡小娘子是个爽利人,往后有生意,定头一个找你!”
回了家,胡姣先把钱藏匣子里,然后爬上凳子,把匣子放到炕旁的桐木柜子最上面。家里没有人,怕被偷了。上次,王管事的儿子来哥儿不就偷摸想来干坏事么?放这里,起码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刚刚放钱的时候,她点了一下,加上之前豆哥儿他们卖吃食的钱,如今已经有足足十五贯啦!这个数,足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置一份不错的家产。泰和县近郊的中等田一亩是两贯钱,如果买五亩就是十贯,剩下的五贯可以在村里请人建一间瓦房。换言之,咱现在也是有房有地了人了。
当然,前提是脱籍赎身。
不过,她冷眼瞧着,梅娘子对下人还是体恤的,这几年陆续有人求恩典,她都没拦着,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两贯身价钱。
虽然,走的人都不是家生子,可事在人为,也许有一天,就能成事呢?
想到这里,胡姣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往大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