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听明白?不过是她故技重施装可怜,天知道哪个傻子又要倒霉了。”
南市口。
“小哥儿、小娘子,你们可是卖琥珀蛋的胡家姐弟?”
豆哥儿、春儿刚到地方,还没来得及将摊子支开,就看见有个穿着青灰色交领袍子,头上裹着纱巾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豆哥儿见他是个生面孔,也不急着应答,反而问道:“大叔,你可是要买琥珀蛋?”
来人正是贾经纪。他五更天便来此蹲守,生怕来迟一步买不到。
“你这蛋怎么卖的?”
贾经纪一早就候在这儿,连早食都没顾上吃,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心想这琥珀蛋既然是知州大娘子都赞的,想必味道差不了,若是不贵,他也买两个尝尝。
“原价四文一个,这两日正好有优惠,只卖三文一个,买三个还送一个。”
豆哥儿把昨天的价钱报了一遍。
“什么!一个蛋而已,居然要四文钱?金子做的不成?”
贾经纪一听差点跳起来。他平日里帮闲跑腿,一趟也才拿五六个钱的牙钱。还不够买两个蛋呢!
春儿见他嫌贵,双手一叉腰,学着孙阿嫂平时的口气道:“物以稀为贵,你懂不懂?整个泰和县你还能找出第二家卖琥珀蛋的么?就这还天天不够卖呢!”
被一个黄毛丫头说教了,贾经纪脸上有些挂不住。
豆哥儿到底机灵,连忙取出一枚琥珀蛋,利落地切开分成小块,递过一根竹签,请贾经纪先试吃。
贾经纪接过竹签子,尝了两块。确实不错,咸香咸香的,还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清新。怪不得知州大娘子都要买了送人呢。就是价钱忒贵。不过,横竖不是他当这个冤大头,他只管牵线搭桥就行。
于是堆起满脸笑意,对着二人道:“小哥儿、小娘子,你们今儿可是走运了,有个大买主喜吃你家的蛋,要全部包圆儿呢,你这里不论多少,都留与他,价钱就按你说的来,一文钱都不少你的。”
他满心以为这话一出,两个小娃娃定会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谁知对方竟一声不吭。
贾经纪急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实话说与你们,买主是位官家夫人,不差钱的!你们一口气全卖完了,不比在这儿晒太阳强?”
可任凭他怎么说,豆哥儿和春儿始终不松口。最后没法子,豆哥儿才老实交代:“这琥珀蛋是我姐姐做的,卖不卖得先问过她才行。”
贾经纪这才晓得,眼前的女娃并非“胡小娘子”,心里暗怪这两个孩子不早说,又忙不迭地催豆哥儿快去找他姐姐来商量。
豆哥儿心知这是桩大买卖,便把摊子交给春儿,又托旁边相熟的大娘照应着,自己一溜小跑往回赶。
到了大厨房,他悄悄喊出胡姣,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个明白。
“豆哥儿,你做得好。咱们既然答应了要做三天优惠,就得言而有信。”
胡姣揉揉他的头发,鼓励道。
“可是,那一桩生意怎么办?”豆哥儿有些担忧,毕竟这样大手笔的买家可不常有。
胡姣让他别担心,她自有办法。
于是,随即和张婆子说一声,有事要出去一会儿,晚食前肯定回来。张婆子受过她不少孝敬,胡姣又和她干女儿喜姐儿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当贾经纪等得心焦,不住伸颈张望时,胡姣和豆哥儿终于姗姗来迟。
他赶紧上前几步道:“胡小娘子,你可来了!”
“您怎么称呼?”胡姣面带笑意问道。
“我姓贾,是这县里的一个牙人。”
“原来是贾经纪,听说您有一桩生意要谈?”
胡姣见他脸带急色,便也不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正是!昨日有个大主顾要买你家的琥珀蛋,谁承想扑了个空,今儿我特意守在这里,想直接包圆儿的,谁想胡小哥却执意不肯。”
说到这里,贾经纪不禁带上几分抱怨。不为别的,方才等待的这段时间,已经有好些人来买了,他瞧那两背篓的蛋起码下去一半儿,这可让他怎么同买家交差?
胡姣先温言解释了一番,又告知家中存货仅够这三日优惠售卖,并无多余可供应。
这话一出,贾经纪差点没哭出来。好嘛,合着他跑前跑后两天,全是白忙活啊!
他不死心,又劝说胡姣可以按四文钱一个的价格收购,便是再贵些也无妨,买主家不差银钱。
胡姣却依旧摇头,只说商人重信,虽然她们姐弟年纪小,可也懂人无信不立的道理。
贾经纪真的无计可施了,正暗自哀叹白折腾一场,却听胡姣话锋一转:
“虽然现货没有,但是不代表没办法合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腌制一批,按照如今的天气,不出二十天便可食用了。”
贾经纪顿觉柳暗花明,虽然拿不准知州大娘子是否同意,但是为了自己不白跑这一趟,还是决定带她去试一下。便告诉胡姣,买主是知州大娘子,如今回来省亲,就住在前面镇海街杜府。
得知买主竟是知州大娘子,胡姣心下稍安,也不担忧被拐骗。仔细嘱咐豆哥儿与春儿看好摊位,便随贾经纪一路往镇海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