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第一狗仔翠姐儿,正得意洋洋地在两个好姐妹面前卖弄玄虚。
说的便是那日史妈妈儿子被打的事情。
也不知她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消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会儿刚过巳时,大厨房里无事可做,胡姣这三个小丫头索性聚在一起说闲话。
喜姐儿自从离了那糟心的一家子,性子也变得开朗许多,见翠姐儿故意她们吊胃口,伸手上去,作势就要拧她的痒痒肉。
“坏蹄子,你还不快说,急死人了,再啰嗦,有你好果子吃!”
胡姣也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再卖关子,下回零嘴儿可没你的份儿了,让你干看着我和喜姐姐吃!”
翠姐儿赶忙作揖求饶,这才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出来。
那天,史妈妈的儿子燕哥儿在赌坊耍钱,输急了眼使诈,抓了一把铜板就想溜,被赌坊伙计拦了下来。燕哥儿随了他娘的脾气,横惯了,不但骂人家出千儿,还动手推人,结果自己一个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不仅跌得满脸血,还压折了一条腿。
人家赌坊倒也讲规矩,并没动他一指头,反倒派了人赁了一个竹椅子把他抬了回来,只叫史妈妈赔燕哥儿输的钱与赁竹椅子的费用,总共加起来五贯。
史妈妈那是个油锅里的钱都要捞两个起来花的人,哪里肯给?与赌坊的伙计撕扯了一番。可人家就是做这个勾当的,三教九流的,什么人没见过?本来还想着他们孤儿寡母,燕哥儿又跌折了腿,多少给三分薄面,谁知史妈妈居然蹬鼻子上脸。顿时也不客气,自己翻箱倒柜,到底搜罗了五贯钱才走。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了当给了,那赌坊的伙计个个五大三粗的,把史妈妈那老婆子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什么衣裳、鞋袜、被褥都散了一地,就连碗都打碎几个。”
翠姐儿绘声绘色地说着,仿佛她亲眼看见一样。
胡姣和喜姐儿听得入了神,一时觉得燕哥儿果然随根儿,真不是个东西,一时又觉得史妈妈怕是真的脑子不好,和赌坊的人都敢叫板,也不怕被打了。
但其实,若真让史妈妈选,挨一顿打和赔五贯钱,她宁可选挨打。她心想,自己一个老婆子,赌坊的人未必真下得去狠手;可钱要是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别看她这些年在王娘子身边鞍前马后,甚至连兰娘有时都要看她脸色,好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手里根本没攒下几个钱。
一则王娘子手紧,不像二房的梅娘子一样经常打赏下人,就是偶然想起来,也不过是赏些不穿的旧衣裳,真金白银几乎没见过。
二则她儿子燕哥儿一直没个正经差事,整日里不是吃酒就是耍钱,时不时还要买些好肉食来打牙祭。她一个月也不过六百文的月钱,哪里经得住这般开销。所以,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兰娘身上。
起初,史妈妈还不敢太过分,只是偷偷拿些兰娘没动过的好吃食,或是借外出采买的机会昧几个小钱。后来,见王娘子从不过问,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欺上瞒下、克扣盘剥,最后竟连兰娘的银钱,甚至首饰、衣料都敢顺手牵羊。
兰娘性子软,绣橘人微言轻,在王娘子面前也说不上话。一时间,整个芳汀阁,竟就被这么一个老婆子拿捏得死死的。
就比如眼下,儿子燕哥儿不争气,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十来贯钱,一下子就赔出去了三分之一。她心疼得刀割一般,可又舍不得真怪自己儿子,便又想把这笔损失从兰娘那儿找补回来。
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她也觉得不能再由着燕哥儿这么混下去了。或许,是该给他说房媳妇了?老话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说不定娶了亲,有人终日里好生劝着、管着,燕哥儿就能长进了呢?这个心思一动,她不禁又想起绣橘说的那番话……
史妈妈的这些算计,大厨房里的胡姣三姐妹自然毫不知情。此刻她们正商量明天休假一同去街上玩耍的事。
胡姣说这两日她琢磨出一样新吃食,叫“琥珀蛋”,明日轮休,打算带到市集上,看卖不卖得动。
翠姐儿也攒着假没休呢,现下一听就来了劲,扯着胡姣的袖子连声道:“我也去!”
说完又一把拉住旁边的喜姐儿,“喜姐儿,你也一起,咱们仨有个伴儿。”
喜姐儿却比她想得周到些:“我们都走了,这大厨房里的差事可怎么办?总不能全都丢开手。”
翠姐儿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撅着嘴不说话了。
喜姐儿看她那模样,不由笑起来:“这样罢,你俩先去。我等早食忙完了,和我娘说一声再出来寻你们,晚食前赶回来便是了。”
她口中叫得亲切自然的“娘”,正是认了干亲的张婆子。自从两人结了这份母女缘,感情日益亲厚,倒比寻常亲母女还要好,“干娘”的“干”字早就省去了,一口一个“娘”叫得热络。
见喜姐儿安排得如此体贴,胡姣和翠姐儿都喜笑颜开,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胳膊,连摇带晃,不住地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