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燃将手里的塑料袋对着她晃晃:“桂花糕和小猪包,想吃吗?”
“吃,好饿。”
她伸手去拿,迟燃明明看不见,但还是很灵活地将手一缩。
“想吃抓紧洗漱去,统筹老师骂我半小时了。我楼下车里等你,路上吃。”
宋呓欢嗅嗅那股香气,不服气地嘀嘀咕咕:“硬要请假的是你,催我的也是你......”
“该说什么?”迟燃又晃晃早餐。
“吃。”宋呓欢干脆道。
迟燃被她噎得一顿,继而笑起来:“什么东西......是让你谢谢迟燃哥哥的早餐。”
宋呓欢拆台没够,继续笑着说:“觉得大六岁是半轮的是你,让喊迟燃哥哥的还是你......”
迟燃作势要追她,她三两步冲进浴室,门一关笑声便溢出来。
宋呓欢打开水龙头,垂眼看着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
什么都没做,但头挨着头睡在一起后的清晨,本就带点温馨日常的意味。
塑料袋装着热腾腾的早点,他攥得紧,袋口有些细碎的褶皱。他催促她的话意思是着急,可语气懒懒散散,跟玩闹似的。起床后,洗漱前,这么带点笑意地拌嘴……
这些都是太普通的小事,是那种很难记住的毫无特点的事,于是她将每个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将这个寻常而又不寻常的清晨悄悄私藏。
晚餐的时候,宋呓欢照例没拿油腻腻的盒饭,而是吃着迟燃买的贝果。
钱宇端着盒饭坐在休息室的桌子旁,瞪着她不说话,脸色极其难看。
要不是迟燃看不见,估计早露馅了。
宋呓欢埋头吃贝果,刻意规避钱宇的目光。
“两位老师——”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栗色头发戴口罩的姑娘探头进来,“待会要拍素材,得补个妆......啊你们还吃饭呢?”
她回头跟另个瘦高姑娘说:“阿洁我们待会再来吧。”
“没事,吃完了。”宋呓欢看到迟燃正慢吞吞在桌子上找饭盒盖子,她伸手拿过来帮他盖上。
“谢谢妹妹。”栗色口罩笑眯眯地说,“现在补完我俩就不用来回跑了。”
栗色口罩是迟燃的化妆师,叫九九,另外一位阿洁是她的化妆师。
宋呓欢其实还没吃完,但贝果也不分冷了热了,补完小口吃也一样。
她总是出汗,妆花得快,阿洁工作量明显比九九大,九九来一回她得来两回。再让阿洁折腾,她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钱宇盯得她烦躁,来两个人还能缓冲下,他能收敛点。
“我额头又脱妆了。”宋呓欢心虚小声说。
“多大点事。”阿洁很温柔地笑笑,小拇指垫着气垫,轻轻搭在她脸上。
阿洁一笑,能明显看出她眼睛红肿得厉害,下眼睑正中都有些透明。
“怎么啦?不会是嫌我太折腾人吧......”宋呓欢就是胡扯逗她,话一说阿洁就笑开了。
“你好说话还好玩,我都盼着来找你呢。”
阿洁没主动说,宋呓欢也不好继续追问,她配合她的指令睁眼闭眼屏息抬头,就是总忍不住看看她眼睛。
阿洁被她看几眼,挺无奈地笑笑,小声说:“分手。”
有礼貌的人到这应该就不问了,但宋呓欢实在是好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怎么分的啊?”
阿洁显然没想到她会问,一愣才笑着说:“这么好奇,没谈过恋爱吧?也是,你才二十,不忙。”
宋呓欢下意识地往迟燃那边看,他被九九摁着拍粉,没看她,但头悄悄往她这边偏了偏。
钱宇倒是抬起头,用那种很复杂的目光看她一眼。
看什么?管他的。
宋呓欢光顾着好奇,将心比心才反应过来人多,小声跟阿洁说:“姐我一会找你去,你悄悄满足我好奇心呗。”
阿洁边给她补唇釉边笑:“在这说也没事。我跟我男朋友聊开了,就不太合适,分了。”
“屁!”九九那边忽然爆发出声怒吼,“你别给渣男找补,什么不太合适!十多年才发现不合适!”
她嗓门太大,迟燃下意识往后一躲。
九九立马不好意思起来:“啊……燃哥对不起啊,我这是太生气了,有点一惊一乍......”
迟燃摇摇头,说:“没事,聊你们的。”
他还是不习惯,人越多,他越没安全感,话就越少。
“哇,谈十年啊。”
宋呓欢蹬着带轮子的椅子,凑到迟燃旁边。看似是要跟九九聊八卦,实际上整个人靠近他,将膝盖贴过来,隔着布料贴住他的,让他知道她在这。
迟燃任由她贴着,悄悄弯弯嘴角。
她凑过来之后,钱宇脸色果然更难看,但她权当没看见。
阿洁好脾气地追过来,摁住她椅子不让她再乱动。
“也不算渣男吧,没劈腿没出轨的,就跟我说不合适。”阿洁说着,手上的活儿也没停。
旁边九九已经完工,叉着腰说:“十年都没想起来不合适,你一说要结婚就不合适了,就是渣男!”
“……九九比我还生气呢。”阿洁神色憔悴,笑起来就显得更憔悴,“他说他之前没想好,最近想通了。好多人说谈得久到一定程度,基本都不会结婚了,能结早结了。”
九九愤怒地捏着美妆蛋,皱眉说:“不想结婚这事得花十年想通吗?说白了就是渣男,拿结婚当头顶的胡萝卜吊着人,渣男!!”
阿洁和九九也没刻意背着他们,有来有回地聊着天。
恋爱伊始,阿洁前男友是个细致体贴的人,可分手的时候他说不合适,说没火花,挺果断地终止这段恋爱长跑。
宋呓欢挺想加入聊天,可她实在没有类似阅历。不论是结婚还是长期恋爱甚至恋爱本身,她都没有任何见解,只觉得脑袋空空,全是问号。
她默默听了一会,才忍不住感叹:“十年也太久了……那是什么样的啊?”
阿洁想了想,笑着说:“可能是,牵手像左手拉右手,觉得对方比起伴侣,更像是家里的一个摆件,不用特别留意,总归在那。”
宋呓欢追问:“那……是从哪一刻开始变成这样的?”
“哪有那么明确的时间节点,真没谈过恋爱吧,妹妹。”九九笑眯眯地看着她,“都是随时间慢慢淡下去的,很难察觉的。”
怎么会呢?
明明热烈与平淡差距那么大,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每分钟都是自己过的呀。
宋呓欢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口。
“你太小了,妹妹。”
“怪可爱的……”
九九和阿洁都笑起来,阿洁还伸手捏捏她的脸,但都没给她个答案。
相爱十年是什么感觉?
从热烈到平息是什么感觉?
直到她们走出去,也没给出答案。
宋呓欢愣神一会,转头看向迟燃。他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她伸出手,搭在他手背上。
她也没想什么,只是忽然很想抓住他。
迟燃皱着的眉头一松,对着她笑笑,十指挤进她指缝,扣住。
宋呓欢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坐在背后的钱宇,她但凡跟迟燃亲密一点,钱宇脸色都会很难看。
不出意外的话,他目光又会变得谴责,会烦躁地瞪着她。
可真对上视线,却不是这样。
钱宇在视线相接的瞬间便垂眼,将椅子蹬得背对她,低声清清嗓子。
轮子自顾自地滑着,骨碌碌。
钱宇脸朝着墙,没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