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他打断她,指指耳机。
他态度已经很明确,那女生讷讷地说:“…没事了。”
也没管他听没听见,说完垂着头加速跑走,去找站在远处的同伴。
迟燃头都没回一下。
这王八蛋还真是,看得人一股无名火。
宋呓欢火大地挽起袖子,起身站起,朝着他走过去——
又走回来,回原位坐下。
……
客观因素使然,实在没想好该怎么在不冒犯迟燃人格的前提下,打抱不平。
难办。
迟燃热身之后又去练胸练背练腿,宋呓欢就坐在那,撑着下巴,用恶狠狠的目光跟随他背影。
目光要是能导热,估计他背心早就着火。
“想死。啊想死。啊想死。”
刚刚搭讪那女生开始用她旁边的练腿器械,边使劲蹬边念,跟劳动号子似的。
“跟你说别去别去,他看着就很高冷。”
她朋友站在旁边,尴尬得龇牙咧嘴,时不时往迟燃的方向飞速瞟一眼。
女生做完半组,才起身说:“不行,不搭讪我后悔一辈子。”
换她朋友上器材,她说:“去了倒是不后悔,不尴尬吗?”
“尴尬,我感觉袜子都被脚趾抠烂了。”女生哀嚎,“啊,可是好帅。”
“要不走吧,我现在还脚趾抠地呢。”她朋友低着头小声说。
“行吧,走吧。”
宋呓欢半推半就地听了一耳朵墙角。见那女生没那么难过,她多少也跟着松口气。
俩人走的时候路过她身边,搭讪女生的最后几句话忽然飘进她耳朵:
“还是该去!要是因为害怕没去,那我就算老成没牙老太太,想起来这茬都得悔死。”
她朋友笑着说:“确实,福利不薅白不薅,帅哥不捡白不捡。”
宋呓欢愣了半天没回神。
还是手机铃声将她从神游中拽回现实,她低头一看,是她亲妈王女士的电话。
她跟收到什么指令似的秒接,都没顾得上走到外面接。
“喂?妈妈。”
“怎么接这么快?不忙吗?”
“不忙。”宋呓欢规规矩矩地回:“每天在家待着,也不出门。”
“哦。”
电话那端停顿几秒,再开口很犹豫,每个字都拖得很长:“闺女啊,妈妈看到你朋友圈,去做志愿者啦?”
宋呓欢条件反射般瞪大眼睛,满脑子就剩两个字,要遭。
她发扛菜的朋友圈,忘记屏蔽王女士了!
王女士是何许人也,今天这事势必无法善了。
要知道她高二成人礼当天,未经王女士允许就跟朋友去外面吃晚饭,她到家后被王女士整整数落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王女士专门到学校找到跟她吃饭的朋友,三言两语把人说得低下头,趴桌上哭了一个下午。
后来再也没搭理过她。
谁知王女士闻言并未暴走,反而语气柔软,带点讨好意味地说:“呓欢,我们要么不去了吧?”
宋呓欢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差点忘了,十八岁前那个控制欲爆棚的王女士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王女士,是温柔体贴堪称敏感的甜妈。
这反差大的,估计她姥姥都认不出来。
她无声地叹口气,说:“我就想出门活动活动,也不累。”
“不是累,妈妈是担心病毒,到时候又发烧又难受,我也不在身边。”
宋呓欢没说话。
王女士大约以为她不愿意听,迅速改口:“妈妈也就是担心你,你要是去做志愿者更开心,那就去,口罩戴好。”
宋呓欢还是没说话。
毫无疑问,王女士控制欲爆棚的时候,她是很厌烦的。但她现在这么说话,她也没变得多舒服。
一方面是她实在不适应,另一方面,她知道王女士也不适应这种全新的妈妈人设,她也在硬演。
这话没办法说清楚,难道说,你要不还是变回掌控女儿一切那个妈吧。
多难听多冒昧啊。
宋呓欢最终只是说:“好,我会注意。”
王女士大约还想说点什么,支吾一会最终什么都没说。
虽然妈妈没说,但她还是猜到:“应该不会错过时间,能回家看我爸。还有一个多月呢,我到时候回。”
王女士说好。
“小姑最近怎么样?”宋呓欢怕她挂电话太快,连忙问。
“还那样。”王女士显然不愿意多说。
不是坏消息就可以姑且算作好消息。
对吧。
王女士最后说:好,你忙去吧。接着就挂断电话。
尽管她压根不忙,她正没事找事呢。
“喂。”
有人叫她,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她挺机械地拿着手机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人加大音量:“喂!你!”
宋呓欢一抬头,正对上迟燃放大的脸。
她坐在健身器材上,他左脚脚尖抵着器材边缘站着,垂头弯腰靠近她。那双无神的眼睛依然无法与她对视,落在她额头往上。
宋呓欢傻眼。
这什么情况?
他怎么过来的?
迟燃有些火大地喘出口气,脚尖踢踢器材。器材一振,她下意识地往后躲,没出声,也没来得及跑。
他又踢一下器材,“鬼鬼祟祟干什么呢?跟踪?”
他一字一顿咬牙道:“小、粉。”
两个字,吓得她彻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