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将食指放在眼下,对着傲慢的贵族做了一个标准的鬼脸。
就会装神弄鬼,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来。
餐厅里,路易斯已经坐在位子上,坐姿挺拔,优雅地切割盘子里的食物,微微抿着的唇突然勾起,露出一抹与平常不同的笑。
看得艾伯特满头问号,一大早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吃完早餐就要跟着管家去查看被附身的长工,第一次参与驱魔仪式,艾伯特心里紧张,哪里笑得出来。
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艾伯特抬头看去,修女小姐正朝着餐桌走来。
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此刻比自己床头摆放着的玫瑰还要娇艳,艾伯特小小的脑袋里只能想到这一种形容。
那双绿眸好像朝着这里瞪了一下,艾伯特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局促地抓了抓卷曲的头发。
路易斯拿起帕子擦拭,垂下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意犹未尽,“昨晚睡得好吗?”
“托、您、的、福。”
一句话被白知说的咬牙切齿,重重的咀嚼声,像是要连肉带骨全嚼碎。
“我也是。”路易斯支着下颌,欣赏小猫发脾气皱起的鼻尖,还是那么可爱。
艾伯特是紧张加兴奋得吃不下饭,白知则是没什么胃口,随意塞了几口就起身出了餐厅。
宅邸大门处管家已经等候着,贴在裤侧缝处的白手套时不时扣挠着,掩饰着内心的害怕。
焦躁不安的神情不像是装的,可以确定鸢尾庄园除了伯爵和那个所谓的少爷外全是人类。
白知睨着身旁走过的路易斯,一个高等恶魔伪装成神父跑到自己的地盘来驱魔?
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人坐上马车驶离宅邸,那名长工暂时被安置在庄园后山处的红砖房里。
甫一打开门,白知就忍不住掩上口鼻,即使是他如今半吊子的水平也能觉察出屋里的不详。
路易斯止住脚步朝管家吩咐道:“你们就待在外面。”
管家巴不得把人带到后就溜,拉着一旁的马夫赶紧点头。
明明是早晨,林子里却弥漫着雾气,仿佛一进入树林阳光就忽然消失,屋子里拉着窗帘,引入的光线只照亮了门口的方形区域。
路易斯昂首阔步走进去,身后紧跟着的艾伯特提着箱子,神情分外谨慎。
屋子角落的床铺上,卧着一道人影,或者也可以称作怪物,因为已经不成人形,
身体像是鼓吹的气球,胀大了好几倍,只能从头颅的大小判断出长工原本的体型。
眼窝深深凹陷,眼圈沉淀成紫黑色,洁白的床铺上渗满了黄色的组织液,散发着阵阵恶臭...
咕咚...
艾伯特紧捂住嘴巴,压制住喉管深处溢出的呕吐感,显然恶心得不轻。
好在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艾伯特很快整理好了心态,逼着自己把视线放回床铺。
路易斯立在床边,对这幅场面毫无反应,看得艾伯特心生敬佩,不愧是高级驱魔师。
苍白的手悬停在长工额头上方,路易斯薄唇吐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艾伯特依照事先交代的拿出玻璃瓶装的圣水,顶着长工瘆人的眼神将整瓶圣水倾倒在他额头。
‘滋滋’声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响彻整间屋子,圣水灼烧着长工被恶魔侵蚀的灵魂。
路易斯口中的祷词越发大声,命令恶魔离开这具身体。
长工泛翻起了白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挣扎,身下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木头断裂声,之后突然没了动静。
艾伯特刚松下一口气,长工却猛然睁开眼,眼瞳浸满的血液从眼眶处流淌而出,眼珠快速转动,原本涣散的瞳孔被另一双竖瞳顶到旁边。
眼眶里同时出现两个瞳孔,他已经被恶魔完全侵占!
艾伯特心中一紧,呼吸声都停止了。
长工嘴角咧开邪恶的弧度,那恐怖的双瞳扫视着房间里的人,眼神轻蔑地掠过床前站着的神父,随后垂涎地盯着路易斯身后的艾伯特。
被恶魔看着盘中餐般的眼神盯着,艾伯特从脊背处开始发凉,冷汗浸湿了后背,手中紧攥着十字架,希望能汲取一些勇气。
这个恶魔想吞噬我!
我也会变成长工这副惨状吗?
无形的压力蚕食着艾伯特的理智,恶魔等得就是人类情绪崩溃的时候,那时候这副躯体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肿胀的身躯像是戳破的皮球,床单上洇出大片的组织液,里面还夹杂着血迹,想到能马上换个身体,恶魔对目前寄居的身体毫不留念。
“你这么弱小还想当上教皇?”恶魔抓住了艾伯特内心最深的渴望,开始出言蛊惑,“只要你接纳我,我就能赐予你无穷的力量......”
突然的火光打断了恶魔的话,身下的床铺开始燃起熊熊火焰,灼热的温度唤起了意识深处的恐惧。
恶魔这才注意到从进了房间就一言不发站在窗边的身影。
怯懦地躲在一旁的修女像是换了副面孔,幽绿的眸子里满是杀意,火焰在他手中灵活而乖顺,驱散了房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