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个时辰，飞剑穿过云海，洛河门已在千里之外。

李慕婉站在戮默身后，看着脚下山河如画轴般铺展，苍翠的峰峦、蜿蜒的河流、星罗棋布的凡间城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可她无心细看，满脑子都是方才宗主的话，天罡门伤亡最重，妖兽肆虐成灾，已有数位筑基修士陨落。

昨天已听师尊提过，但不知道真实情况竟是这么惨烈。

她开口问道：“师兄，那些妖兽很厉害吗？”

戮默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来：“妖兽数量众多，修为水准不一，大多是金丹期修为。”

“金丹期…”李慕婉默念道，对她来说是很高的修为了。

戮默从她抓紧的手指感知到她的紧张，立即宽慰道：“婉儿不用担心，金丹期以下的妖兽，一剑可斩。”

李慕婉微微一怔，她知道师兄很强，却不知强到这个地步。金丹期妖兽，需筑基后期修士数人联手才能抗衡，而在师兄口中，不过是一剑的事。

她想起关于他的那些传闻：一日筑基，惊动整个朱雀星；连朱雀子都愿收他为徒，他却婉拒，继续留在洛河门做个普通修士。

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从无人知晓。

她继续追问道：“那如果是很多妖兽呢？若是数十头同时围攻……”

“也可斩。”戮默答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李慕婉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这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因炼丹而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只短短一年多，它们能精准分拣出千种药草，能控火炼丹至八成成丹率，能推演繁复的丹方至第三层变化，却杀不了哪怕一只最低阶的妖兽。

之前她被分在第四组，应当就是安排了一名剑修贴身保护她。而现在，只有戮默师兄和她两人。

如果没有她，师兄一人便可来去自如，一剑横扫战场。而现在，他需要分心照顾她。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师兄，我会不会拖累你？”

飞剑的速度骤然缓了下来，戮默转过身来。

李慕婉第一次在飞行中与他对视。他背对天光，面容笼在淡淡的阴影里，可那双清冷的眼眸却专注得惊人，将她眼底那丝忐忑尽收眼底。

他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婉儿，支援宗门固然重要，但对我来说，护你周全更重要。”

李慕婉怔怔地看着他。

戮默看着她，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盛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继续道，语气平静却笃定：“你此去，不是杀敌。天罡门丹修断层，弟子受伤无药可医。你教他们炼丹，是救人，是传道，是解一宗之困，更是续百年香火。”

他顿了顿，目光又柔和了几分，声音也放轻了些：

“此事旁人做不得，唯有你可。婉儿做的，是这世间最有意义之事。”

李慕婉喜欢丹道，不仅仅是受父亲的影响，和医理一样，丹药能救治修士，能提高修士的修为。更有吸引力的是，还能根据药草的搭配炼制各种功效的丹药，对她来说是充满挑战，又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之前她以为哥哥懂她，没想到昨天哥哥说的那番话，原来是觉得丹修没有性命之忧。

但没想到戮默师兄懂得，她做的事，在戮默眼中如此重要。

她轻轻应了一声，扬起唇角：“嗯，师兄放心，我会好好教他们的。”

戮默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过身去。飞剑恢复了速度，继续穿云破雾。

可李慕婉分明看见，他微侧的脸庞，唇角似乎扬起了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太轻，轻到几乎无法捕捉，却让她心中那片忐忑的涟漪，渐渐平息。

*

第一日傍晚，飞剑落在一处灵脉微薄的山谷。

戮默选了片背风的山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青玉阵盘，动作利落地布置起来。

李慕婉只觉四周灵气微微一荡，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已撑开，将山风与兽鸣隔绝在外。

做完这些，他说道：“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再赶一日，后日午后可达天罡门。”

李慕婉点头，在阵法中心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她一脸好奇地看着这精密的屏障：“师兄，这是阵法术吗？”

戮默点头：“是。”

李慕婉抬头四次观察，望着阵中流转的灵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与真切：“戮默师兄，此阵以时空为纹，以杀意为引，环环相扣，我虽看出几处阵眼关窍，却仍不通全貌。师兄可以教我吗？”

戮默眼中是藏不住的赞赏，甚至还有些骄傲：“此阵以杀为道，以心为眼。婉儿你才凝气四层，就能看出虚实关窍，已是悟性极佳。记着阵无死法，意动则纹生，守住本心，不被杀念侵神，便可再进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