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仿佛所有的狂暴与危险都不复存在,只剩下彼此之间的温度与羁绊,两个人的心,彻底贴在了一起。
戮默捧着李慕婉的脸,让她只能面向他,他认真地看着李慕婉,如用目光描绘她的样子。
岁岁朝朝念念,望尽这一眼。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盛满了浓浓的爱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与不舍,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情。那眼神太过复杂,让李慕婉不由得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能在这一世,提前遇到她,守护她,陪她度过这一段平静而温暖的时光,对戮默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哪怕这段时光短暂得如同烟火,哪怕最终注定要分离,他也无怨无悔。
对于戮默如此强大的修士,本不该有软肋,但他现在甘之如饴。纵是不舍,有憾无怨。
他轻轻抬起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他的动作温柔而缱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婉儿,我必须要走了,照顾好自己,等我。”
李慕婉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浸湿了他的玄色衣袍:“我等你回来。”
最残忍的莫过于,李慕婉终究等不到戮默归来,他离去的刹那,便是她遗忘一切的开端。
纵有朝一日重逢,她面前的也不再是戮默,只会是“王林”。
唯有他,独守着这段炽热而短暂的过往,在无尽岁月里踽踽独行,与冰冷的孤寂为伴。宿命的悲欢离合,终由他一人踏破。
戮默不忍让她知晓这残酷的真相。他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那是他此生最珍视的珍宝,俯身吻上她的眉心,将最柔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只为抵御规则之力清洗记忆时的痛楚。
落在她眉间的,除了温软的唇瓣,还有温热的眼泪。
李慕婉心底猛地一颤,泪水无声滑落,怔怔望着眼前人渐渐变得透明:“戮默?”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她抬手想去抓那还在摩挲她脸颊的手,指尖触及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婉儿。”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这一声低唤。
戮默的身影彻底消散,空间的扭曲与禁制的光幕也瞬间无踪,世界恢复了原本的色彩,一切重归平静。
李慕婉的识海中骤然劈下一道闪电,炽热的白光席卷而来,带着规则之力独有的冰冷威压,几乎要灼烧她的神魂。
就在不适将至的瞬间,几缕细若游丝的黑丝悄然自识海深处浮起,无声汇入白光。
那黑丝带着一丝熟悉的灵力,似在护她周全,原本狂暴的白光竟瞬间收敛了戾气,那不适感转瞬即逝,只剩下淡淡的空落。
紧接着,识海中狂风大作,吹走了那双盛满深情的黑色眼眸,也吹走了那个玄色的的身影,连带着那些模糊的悸动与牵挂,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等李慕婉如梦初醒般回神,口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个未喊完的名字。
她的手仍停在脸颊旁,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触感,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心底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却说不清缘由。
夏日午后的暖风拂过小院,桂花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金黄。石桌上的玉盘空空如也,团子和灵猿趴在台阶上,正歪着头与她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茫然。
她拿起玉盘走向厨房,顺手抱起地上的团子,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它的绒毛,轻声念叨:“团子,刚刚发生什么了?这玉盘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记不得我要做什么?”
团子变回了二阶灵兽,它只是摇摇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全然不解。
厨房里一片冰冷,灶台上积着薄灰,显然许久未曾使用,透着几分萧索。
李慕婉放下玉盘,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她想了想,许是师尊灵英结婴失败陨落的悲痛还在心头,伤心过度,竟连白日都做起了糊涂梦,还生出这般莫名的怅然。
她抬手拍拍脸颊,给自己打气:“李慕婉,要振作啊!”
掌心之下,却再也感受不到那抹曾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只有指尖残留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凉。
就这样,十六岁的李慕婉忘了戮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