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

这两个字裹挟着冰冷的决绝，像一道骤然劈开的惊雷，在李慕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连呼吸都忘了起伏，只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戮默——他墨色的衣袍在虚空中微微浮动，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他已经压制住了自己的大部分修为，但身边的所有修士依然承受不住，丹峰小院门口仿佛被狂风侵袭，只有风暴中间的两人不受影响。

此刻梦道里戮默怀中的黄衣少女，眼底尚带着未经世事的温润清澈，在听到“杀人”二字时，非但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惧躲闪，心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她攥着玄色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黏在戮默身上，连自己都没察觉，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连她都不懂的依赖。

而梦道之外，指尖正轻轻点在戮默眉心、查探他神识记忆的李慕婉，同样被这两个字震得心神剧颤。

这句“杀人”开启了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印记。

在修魔海那个她怀念的洞府门口，在她被强敌欺凌、孤立无援之际，王林结丹成功，挡在她身前击退强敌，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对她说过“走，我带你去杀人”。

就是那一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成了她动心的开始。

这不仅触动了她灵魂深处沉睡的记忆，更像一把利刃，猛地打破了她和戮默之间原本微妙平衡的神识连接。

李慕婉的神识本就因不久前回忆起李齐庆时的悲伤而有些不稳，此刻被这句“杀人”击中，更是彻底乱了心神。

她想起此前询问戮默自己与他之间纠缠的过往，他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敞开了自己的识海，将过往的片段像海水蒸腾溢出的蒸汽般缓缓散出，任由她的神识接收。

他那样坦荡，将自己的所有都为李慕婉敞开，毫无保留。

修士的识海本是修行路上最隐秘的禁地，比肉身更珍贵，比道心更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暴毙而亡，从不会轻易向他人敞开。

而且一旦两人神识交融，那便是比双修更亲密的神交，是灵魂层面的彻底融合。每一丝情绪、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念头，都无法隐藏，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对方眼前，而且会产生比双修更强烈的快感。

李慕婉深知这一点，所以之前一直小心翼翼，她的神识始终徘徊在戮默的识海外围，像一个谨慎的访客，不敢激起一丝风浪，更不敢让自己的神识有半分越界，只敢被动接收戮默主动散出的记忆碎片。

可此刻，那句“我带你去杀人”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她的心神巨震之下，一丝神识竟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那丝神识纤细如缕，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又像一缕失控的丝线，挣脱了她的掌控，径直往戮默敞开的识海钻去。

“不好！”李慕婉瞬间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想收回那丝神识，可已经晚了。那丝神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便钻进了戮默的识海，又像是隐入了一口幽深的古井，悄无声息，再找不到踪迹。

她惊得猛地后退，想推开与自己紧挨在一起的戮默，指尖刚触到他衣袍的瞬间，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衣料下传来的燥热皮肤，以及他紧绷得近乎僵硬的身躯。

那温度滚烫得惊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双手猛地收回，连指尖都还残留着那灼热的触感，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虽然李慕婉只有一丝神识进入了戮默的识海，可就是这丝微不足道的神识，却给她的本体带回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感觉从她识海深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那是一种极致的交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戮默识海的浩瀚，那识海并非一片混沌，而是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每一颗闪烁的星辰，都是他过往的一段记忆片段。

有的星辰明亮温暖，记录着他守护她时的温柔；有的星辰黯淡无光，藏着他独自度过无数轮回的孤寂；还有的星辰带着刺骨的寒意，刻满了他一次次失去她的哀伤。

而他的识海，正温柔却强势地包裹着她的那丝神识，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引导着她的神识与自己的识海融合。

在这交融的过程中，她看到了他无数个轮回里的等待与守护：他曾一次次地为她战天道，曾在漫天飞雪的山巅为她守了几百年；她看到了他的彷徨与失落：每一次轮回结束，他都要面对与她分离的痛苦，每一次她香消玉殒时，他眼底的光芒都会一点点熄灭；

她还看到了王林带着她踏天之后，戮默现身望着她的模样，他站在她面前，她却看不见他，但他嘴角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眷念与不舍。

直到此刻，李慕婉才明白，为何当初戮默甘愿抹去自己的神识，选择和王林融合。他并非不爱，而是爱到了极致，愿意为了她的幸福，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只要她能如愿与王林相守，他哪怕魂飞魄散，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