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了竹林，晨风轻柔，露水深重，竹叶的沙沙声都低沉一些。

等李慕婉看到那块大石头上打坐的身影，她停下脚步，再听不见这些声音，耳边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太阳还未高高升起，霞光穿不透茂密的竹林，那人的玄色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脸如皎皎明月，引人注目。

那股让李慕婉感到舒服，又想靠近的气息随晨雾萦绕，她下意识往前走去。

经过大石头时，李慕婉忍不住带着疑惑一瞥，想到灵英的嘱咐，又低头疾步离开。直到离开竹林，那人都如入定一般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曾掀动。

应当是后山的云霄散人吧，不过没想到这老怪长的这么好看，还以为祖师爷们都跟宗主一样，是白胡子老头呢。

李慕婉心中嘀咕了几句，就不再胡思乱想，直奔药峰。

除了药峰和丹峰的人，其他人很少来药峰，所以药园来往的人不多。这一日没人来打扰，李慕婉对照着丹方和药峰的书籍，掌握了几种灵草的药理特性，受益颇多。

等到夕阳西下，李慕婉按照徐珍教的口诀锁好药园，一边走着，一边整理今日所学，刻入玉简。

“月隐草，叶如短剑…只在满月时开花…温补灵气…”她认真又专注，口中念念有词，全刻进玉简。

她修为不高，往日刻画玉简，晦涩难懂的地方，需要手指隔空写字才能刻入玉简，如凡人用毛笔在纸上写字，费时费力。

这药理有很多复杂之处，但今日的刻画尤其顺利，全靠口述和神识就成功刻画，李慕婉沉浸其中，全然忘了那林中老怪。

“成了！”李慕婉蹦了起来，开心地双手击掌，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里都是兴奋的神采。

李慕婉突然的动作，把停在她肩膀上的小啾吓一跳，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李慕婉收回玉简，顺手将小啾轻柔地抓回手心抚摸着：“对不起啊，小啾。”

等她回过神，才已经走过了那块大石头，她回头望去，只见那人还在那打坐，和清晨时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只是金晃晃地夕阳从他背后射过来，给黑衣黑发的他镀了一层金边，冷白的脸也被渲染地温润如玉，整个人像寺庙中供奉的玉佛。

李慕婉突然福至心灵，她将小啾放回自己肩膀上，双手合十，面对戮默虔诚地行了个礼。为了不打扰他，她轻声道：“多谢前辈。”

直到那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戮默睁开了眼睛。沉淀了三十八次轮回的双眼，眷念地锁定李慕婉的背影。

这样的注视，已经持续了十六年，他曾在她蹒跚学步时，暗中拂去路上的碎石；在她被顽童欺负时，引一只彩蝶分散对方注意；在她深夜苦读丹方时，驱走窗外扰人的蚊虫。

更是在李慕婉险些落水时，显出身影救她。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可能惊扰她的风浪，都挡在了时光之外。

但他没想到李慕婉刚刚竟对他虔诚叩拜，一想到这，戮默嘴角止不住上扬，沉静的双眸浮上了一丝温柔。

接下来的两日，是李慕婉的师兄师姐轮班去药峰，她和留下来的一人，带着云儿炼丹守炉。

只不过李慕婉留了个心眼。

过了两日，又轮到李慕婉去药峰。经过竹林，她又看到了打坐的那老怪。李慕婉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但还是没有停留，径直去了药峰。

在药园的一整天，李慕婉都有些心不在焉。午后，她摘下一朵蓝色的野花，一片片揪下花瓣：“问、不问、问、不问…”

“不问”，待揪下最后一片花瓣，李慕婉得到了这朵花给她的答案：“好吧，听你的，师尊也说了不能去打扰他。”

她打起精神，继续识别灵草。

今日心中有不少杂念，李慕婉比上次离开的早一些，需要刻入玉简的知识也不如上次多。所以等李慕婉刻完玉简，刚好到竹林入口。

她顿了顿，有些彷徨，又有些期待，休整了几息，李慕婉抬脚进了竹林。

春暮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润与落日的余温，款款拂过。

李慕婉的鬓边碎发和黄色发带被轻轻掀起，又软软落下，黄色裙摆随之漾开浅淡的弧度，像路边刚开不久的迎春花。

不远处的那人坐着，玄色衣袍被风掀起边角，猎猎而动，却衬得他周身更显沉静。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竹林小道，也悄然吹进李慕婉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风动、衣动、心动…

李慕婉突然做了个决定，她停下脚步，调转方向往大石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