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狂欢持续了一整天,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中,时间的流逝已经模糊。
狄俄尼索斯是宙斯的血脉,是神明的后代,是高于万物的奥林匹斯之王的孩子,是拥有神力的半神。
德里亚阿努斯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醒地明白,他旁边这个正在死死握着他手腕的孩子,并非普通人。
狄俄尼索斯不属于德里亚阿努斯。
伊里福斯不是德里亚阿努斯需要保护的无助弟弟。
那个自圣泉之中被浇灌,在宙斯的大腿之中二度诞生的孩子,拥有最高贵的血脉和最伟大的力量,哪怕狄俄尼索斯此时被赫拉厌弃,但神明的血脉不容玷污……这些妄图想要追杀他们的士兵,就这样在狄俄尼索斯的鲜血(葡萄酒)之中迷醉,狂欢,疯癫,失去理智。
“伊里福斯……”德里亚阿努斯感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到不成样子,他的嘴唇干涩如同干涸的花瓣:“这究竟……”
狄俄尼索斯依旧死死握着德里亚阿努斯的手腕,他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哥哥”的手腕,指腹泛白,过度使用不成熟的神力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但他还是打起精神看向德里亚阿努斯惨白的侧脸,声音幽幽在德里亚阿努斯的耳畔响起:“哥哥,你害怕我吗?”
狄俄尼索斯的声音幽幽,毫无感情,他面无表情,只是紫色眼眸之中的紧张暴露了这个孩子心中的恐惧。
“哪怕你害怕——”
狄俄尼索斯顿了顿,他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德里亚阿努斯,倔强地转过身,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德里亚阿努斯的衣摆,他紧绷着小脸,没有再将后面的话说出,但是德里亚阿努斯明白狄俄尼索斯想要说什么。
……哪怕你害怕,我也无法挣脱你的手。
因为,是兄弟。
因为,狄俄尼索斯是德里亚阿努斯的“弟弟”,这份不属于血脉,源于“爱”的兄弟情,是无法斩断的。
尚年幼的狄俄尼索斯不明白此时此刻的执着是为什么,但是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就算哥哥害怕,他也不会放开哥哥的手。
德里亚阿努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狄俄尼索斯紧绷而倔强的小脸。
“我不会害怕你,但是我害怕的只有一件事,伊里福斯。”德里亚阿努斯声音轻轻:“我只害怕,宙斯让你我分别。”
“不会有这一天的,哥哥。”狄俄尼索斯垂眸,德里亚阿努斯看见狄俄尼索斯努力让自己面颊紧绷面无表情,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孩子的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德里亚阿努斯终于回过神。
“我们必须离开了……在黎明之前。”德里亚阿努斯转过身,背对着狄俄尼索斯:“上来,我背你。”
狄俄尼索斯定定地看着德里亚阿努斯并不宽厚的背脊,他只是犹豫了两秒,就爬上了德里亚阿努斯的背脊,手臂抱紧了“哥哥”的脖子。
德里亚阿努斯匆匆忙忙离开这个无理智的酒馆区域,他顺着月色,按照从前的记忆,朝着港口而去。
脚步匆匆的德里亚阿努斯能够感觉背部的狄俄尼索斯胸腔似乎在微微蕴动,唯恐是狄俄尼索斯之前用鲜血(葡萄酒)的神力过度,即使他并不敢停下放下狄俄尼索斯询问,但心中依旧有些恐惧狄俄尼索斯的虚弱:“你怎么了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伊里福斯,有不舒服要告诉哥哥。”
狄俄尼索斯只是默默用手臂圈住了德里亚阿努斯的脖子,他将面颊靠在德里亚阿努斯背脊和后颈处,德里亚阿努斯只能听见一声极其淡淡的闷哼……又或许是一声轻笑?
“我没有不舒服……因为哥哥背我,我开心呀。”
狄俄尼索斯的声音淡淡从德里亚阿努斯的背后传来。
德里亚阿努斯顾不得许多,他匆忙朝着比雷埃夫斯港而去,在这个时代,雅典和其他的城邦一样,聚集区非常混乱,城市的规划并不错落有致,制作陶器的店铺旁可能是一座神庙,也可能是一些居住区,这里没有道路的概念,更没有路牌的概念,因此德里亚阿努斯只能凭借着本能和方向感而奔跑。
夜风吹拂在德里亚阿努斯的脸颊,灌入他的口鼻,腹部的伤口让他有些支持不住,但好在港口近在眼前,七拐八拐,在两个小时之后,他总算是在黎明女神打开奥林匹斯圣山的天门之前,到达了港口。
他之前选择的船是一艘画有眼睛的货船,德里亚阿努斯看见了熟悉的船首像,那是雅典娜女神的半身像……在这个时代,船首像大多是神明的半身像或者怪物魔兽的雕塑,商人和战士们确信神明或者魔兽怪物的雕塑能带来某种庇护,雅典娜女神的半身像让德里亚阿努斯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将狄俄尼索斯放下,接着快步来到船只旁,他看见奴隶正在搬运着橄榄油和部分雅典特有的特产,一如贸易的本质,商人们将一个地方的物品带到另一个地方,价格便可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