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经过粗糙处理过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白色的布料。
狄俄尼索斯握住德里亚阿努斯的右手,凑近了被布条包裹的伤口。
“……是谁做的?”狄俄尼索斯有些咬牙切齿,他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德里亚阿努斯手腕之上的伤口,语气很恐怖,像是下一刻就要杀人一样。
德里亚阿努斯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右手。
下一刻,狄俄尼索斯冰冷的声音响起。
“……哥哥,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狄俄尼索斯看向德里亚阿努斯的手腕,紫色的眼眸之中闪烁过一丝明悟:“告诉我,不要说借口,我需要知道一切,原原本本。”
德里亚阿努斯颤抖着嘴唇,他原本想要说一个借口,但是看着狄俄尼索斯紫色的眼眸之中的光,原本哄孩子一样的借口,变为了有些干涩的全盘托出。
“奴隶的烙印……我把奴隶的烙印烫掉了,我不能被认出来……”德里亚阿努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嘴唇:“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年,以奴隶的身份。”
狄俄尼索斯依旧死死抓着德里亚阿努斯的右手。
手臂内侧的伤口,已经在流脓,伤口的感染在这个时代可能是致命的。
但是狄俄尼索斯只是冷静的,几乎带着一种“冷漠”的冷静,将缠绕着伤口的布条解开,他漂亮而深沉的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在流淌着鲜血和脓的伤口,轻轻地伸出了另一只手,接着,他手腕之上翠绿色的葡萄藤闪烁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芒,他的嘴唇轻轻在念着什么,正在发烧的德里亚阿努斯听不见,但是随着狄俄尼索斯念着“咒语”的时候,德里亚阿努斯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顺着手腕之上的伤口,缓缓进入德里亚阿努斯的全身。
一种温暖的感觉出现在德里亚阿努斯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泡在温泉里,或者,整个身体都沉浸在温暖的大海里,就如同在妈妈的肚子里一样的舒服,而后,德里亚阿努斯手腕内侧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那些脓肿和鲜血缓慢地像消失不见,模糊一片的血肉也开始渐渐生长……原本丑陋而恐怖的伤口,变得完好无损,苍白的肌肤之上,原本伤口和烙印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像是胎记一般的常春藤图案出现在了完好的肌肤之上。
处理完伤口之后,狄俄尼索斯才松了口气。
狄俄尼索斯转而握住了德里亚阿努斯的手指,他将自己的面颊贴合在德里亚阿努斯的掌心之中,从前那个混沌而痴傻的孩子,现在那双紫色的魔性眼眸之中,只有一种如神一般的幽深和近乎冷漠的冷静。
“哥哥……我会保护你的。”狄俄尼索斯的声音轻轻道:“我会长大的,我会保护你的。”
“所以,你不可以伤害你自己,哪怕是为了保护我。”
狄俄尼索斯用自己的面颊蹭了蹭德里亚阿努斯的手掌心,这个小小的半神嘴唇微微抿着,漂亮的脸蛋之上,是一种近乎成人的深沉和冷静。
“至于那些想要伤害你的……”
狄俄尼索斯转向房间的门口,他眯了眯眼睛,似乎从紧闭的门扉里,看见了更加遥远的外面。
那个小小的半神似乎看见了更加遥远的未来,又好像看见了那个告发德里亚阿努斯的厨师正在惴惴不安,他看见了奉市政官命令前来抓捕他们的士兵,又好像看见了过去年幼的德里亚阿努斯被奴隶贩子推了一把贩卖给某位贵族夫人,他透过幽深的虚空看见了鲜红发丝的天后端坐于奥林匹斯圣山之巅,看见了雅典娜的光辉和力量矗立于正在建造的新神庙和这座城市之上,透过虚无的混沌,狄俄尼索斯看见了如蜘蛛般的莫伊拉们将命运的纺线缝制,而那属于狄俄尼索斯的黄金丝线,正和德里亚阿努斯那条属于人类的,泛着鲜血的命运丝线交错在一起……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狄俄尼索斯。
无数双眼睛,透过混沌和虚无,看向了狄俄尼索斯和德里亚阿努斯。
命运的莫伊拉们纺织着狄俄尼索斯和德里亚阿努斯的命运丝线,冷酷无情的命运女神们,看向了这个小小的,昏暗的房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