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从未在德里亚阿努斯的面前如此欢乐，如此活泼，在他怀中的狄俄尼索斯，永远都是混沌无序的。

于是西勒努斯看向了德里亚阿努斯双眸之中的无措和绝望，他的声音温和，无悲无喜，也无焦躁。

“过来吧，他仍旧是你的兄弟，你以鲜血喂养了他，我不会夺走你的兄弟……我会……让这个孩子，掌握属于他的力量，我会让这个孩子，建立起新的秩序。”西勒努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德里亚阿努斯跟上。

德里亚阿努斯赶紧爬起来，他甚至顾不上那头驴子和那些财产，踉跄着朝着西勒努斯背脊之上的狄俄尼索斯而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德里亚阿努斯抬起头看着狄俄尼索斯欢快的模样，声音有些吃味：“伊里福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如此活泼过。”

德里亚阿努斯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他微微垂眸，长长的黑色睫毛微微摆动：“我以为……他是我的。”

……他是只属于我的弟弟。

西勒努斯只是温和地看着德里亚阿努斯。

“他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西勒努斯轻轻吹熄一口气，狄俄尼索斯缓缓趴在西勒努斯的背脊之上，双眸合上，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之中。

“你知道尼萨山吗？”西勒努斯的声音幽幽：“他出生在尼萨山，曾经被圣泉浇灌，他是宙斯的儿子，不足月份便从母亲的身躯之中被引产，是生产的女神厄勒梯亚将他带入尼萨山，他曾经被一个叫作伊诺的女性抚养，但很快……赫拉的诅咒便如影随形。”

“伊诺……”德里亚阿努斯咀嚼着这个名字：“伊里福斯是塞墨勒公主的孩子！”

德里亚阿努斯睁大了眼眸：“他是塞墨勒和宙斯的儿子，怪不得……怪不得……”

德里亚阿努斯喃喃自语：“怪不得赫拉如此憎恨他的诞生。”

西勒努斯缓慢地行走在山林之间：“你已经见过他的力量，他的力量可以使得万物混沌，看起来，他和你的相遇，更像是……一种奇迹，一种命中注定。”

“你保护了他，对吧？”西勒努斯用角轻轻触碰了一下德里亚阿努斯的手臂：“你保护了神子，使得他免受凡间的苦楚。”

西勒努斯的脚步坚定而沉稳，驮行着狄俄尼索斯行走在喀泰戎的密林之中，宁芙仙女们悄无声息地陪伴在周围，德里亚阿努斯有些胆怯，他的声音细微如同微风吹过一般：“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赫拉的眼睛暂时无法看见的地方。”西勒努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和温和：“在那里，他将学习如何掌控混沌的本质，而非被混沌吞噬。”

德里亚阿努斯从未和这些神奇的生灵如此之近的接触，讲话，长久流浪的海吉拉斯生涯让他的心中只有恐惧和胆怯，但这份胆怯，却又被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而强撑着，德里亚阿努斯有必要保护狄俄尼索斯，哪怕西勒努斯看上去是如此的……友好，但德里亚阿努斯仍旧不敢懈怠，他无法忘记之前阿尔戈斯带来的恐惧和伤害，他警惕地看着西勒努斯，又将目光看向西勒努斯背脊之上的狄俄尼索斯，抿了抿嘴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哀伤出现在他的眼眸之中。

“他……我是说，伊里福斯，他还会认得我，记得我吗？”德里亚阿努斯被人类的感情所困住，他不知道什么神子，混沌的本质，不同于日神秩序的全新秩序，他只知道，他的伊里福斯是否在清醒之后，还记得他这个哥哥……还会像从前那样，蜷缩在他的怀中，像是一只小山羊一样，呼唤着他“哥哥”，所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自觉的压抑和哀伤：“就在他不再痴傻，成为完整的‘神子’之后……”

西勒努斯怜悯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德里亚阿努斯，他眯了眯眼睛，似乎透过德里亚阿努斯，或者虚空，看到更加遥远的未来。

“血缘并非唯一的纽带，”西勒努斯的声音轻轻：“你用鲜血和爱饲养了他，你以凡人之躯，保护了他，这份感情，这份纽带，并非可以轻易斩断的东西，哪怕是宙斯，也不会拒绝这份感情的存在。”

“你早已经用爱和鲜血，连接着他的灵魂，将这段感情刻入他的神性之中，无论未来如何，你永远都是他的‘哥哥’，谁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西勒努斯的话语，并不是安慰，这只巨大的野兽，是真心实意如此认为着。

德里亚阿努斯得以在这份“安慰”的话语之下，重新燃起希望。

“你是说……我依旧可以陪伴在伊里福斯的身边？”德里亚阿努斯咬了咬嘴唇。

西勒努斯终于笑出声：“我并非要夺走你的‘弟弟’，但未来的某些路，是你我无法干涉，也无法陪伴的，在一起的最初，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予这个孩子以纯粹的‘爱’和‘痛苦’，他会得到一切，也会失去一切……”

西勒努斯的声音忽然有些哀伤，他低沉了声音，话语像是飘散在空气之中。

“得到，并失去。”

这就是……酒神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