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亚阿努斯试着用手指擦拭狄俄尼索斯的面颊，将那些冰冷的雨水擦拭干净。

心脏还残存着“将死”的余韵，怀中瑟瑟发抖的“弟弟”是个显而易见的麻烦。

但是，将狄俄尼索斯这个受到天后诅咒的孩子，交付给天后赫拉的怒火？

德里亚阿努斯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自战争之神的齿轮无情碾压过他的国家之后，他受到万般苦楚，苟延残喘至此，失去了一些，怀中的弟弟是德里亚阿努斯唯一的慰藉，哪怕他要面对赫拉的怒火，哪怕奥林匹斯的雷霆盘旋于他的头顶，要将他毁灭，他绝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赫拉的诅咒。

狄俄尼索斯。

使得宙斯瘸腿者。

显而易见的事实：德里亚阿努斯怀中的这孩子，是宙斯的子嗣，因此才会被赫拉所诅咒，而那百目的阿尔戈斯的到来，是最好的证明。

在传说之中，百目的阿尔戈斯是天后赫拉的侍从，为赫拉看守金苹果花园，阿尔戈斯是赫拉的武器，是赫拉的剑与盾。

用一把武器（阿尔戈斯）杀死出轨丈夫生出的“孽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对于赫拉来说，也是绝对正确的事情，德里亚阿努斯同情天后赫拉的婚姻，但绝不认同赫拉对待无辜孩子（狄俄尼索斯）的做法。

虽然，德里亚阿努斯的“同情”是个显而易见的笑话。

天后赫拉何等高贵，德里亚阿努斯所谓的同情，赫拉根本不屑，也不会多看一眼。

怀抱着狄俄尼索斯，德里亚阿努斯瑟瑟发抖，脑袋的痛苦让他无暇再想太多，之前阿尔戈斯的攻击，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阿尔戈斯那一只大手的攻击给打出来了，鼻腔之中的鼻血早已经止住，除了脸颊的痛处之外，大脑只有昏昏沉沉的感觉。

德里亚阿努斯无措地抱紧了怀中的狄俄尼索斯，他看见狄俄尼索斯干涩的嘴唇，在轻轻呼唤着什么。

“……哥哥。”狄俄尼索斯在下意识呼唤着德里亚阿努斯。

“好难受，哥哥……”狄俄尼索斯像是小动物一样，将面颊凑近了德里亚阿努斯的脖子，蹭着德里亚阿努斯的肌肤。

德里亚阿努斯亲吻着狄俄尼索斯的头顶，轻轻安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伊里福斯，哥哥在这里。”

忒拜确实不能再待了，无论是因为天后赫拉的追杀，还是德里亚阿努斯想要将狄俄尼索斯送去喀戎那里学习的梦想。

德里亚阿努斯一只手臂紧紧圈着狄俄尼索斯的腰部，另一只手伸出，冰冷的雨水打在德里亚阿努斯的手心之中，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手臂收回，再看向狄俄尼索斯紧紧咬着牙齿痛苦的面容。

“好孩子……好孩子……哥哥在这里。”德里亚阿努斯轻轻安慰着狄俄尼索斯：“没关系，哥哥会照顾你的。”

德里亚阿努斯的手指攥紧成拳头，指甲划破手心。

尖锐的物体划过苍白的肌肤，手腕被德里亚阿努斯割破，他将划破的伤口处对准狄俄尼索斯的嘴唇，轻轻安慰着：“张开嘴巴，伊里福斯。”

鲜红而沉重的鲜血顺着手腕和伤口滴落，狄俄尼索斯的嘴巴不自觉地吮吸着，那张干涩如枯萎花瓣一般的小嘴微微张开，德里亚阿努斯将自己的伤口凑近了狄俄尼索斯的嘴唇，当那属于狄俄尼索斯的嘴唇贴合在德里亚阿努斯的伤口之上时，一声细微的闷哼从德里亚阿努斯的喉咙之中发出，狄俄尼索斯吮吸着德里亚阿努斯的鲜血，舌头舔舐着德里亚阿努斯的伤口，那滑腻的舌头肆意拨弄着伤口，一股微妙的痛楚浮现在德里亚阿努斯的心中。

但德里亚阿努斯只是咬紧了牙齿，一声不吭。

“没关系的，还有很多，没关系的，好孩子，慢慢来哦。”德里亚阿努斯轻声安慰着狄俄尼索斯，他看着狄俄尼索斯吮吸着他的鲜血，那些鲜红而沉重的鲜血自德里亚阿努斯的手腕和狄俄尼索斯的嘴角流淌。

小小的小山羊咳嗽着，鲜血顺着嘴角流淌。

无意识的狄俄尼索斯贪婪地吮吸着德里亚阿努斯的鲜血，直到狄俄尼索斯终于饱腹，他的嘴巴才离开德里亚阿努斯的手腕。

嘴唇苍白的德里亚阿努斯收回自己的手腕，他微微叹息一声，用嘴巴拱了拱狄俄尼索斯的脸颊，像是母兽一般的动作，确保狄俄尼索斯不再难受得“哼哼”，德里亚阿努斯才松了口气。

德里亚阿努斯这才有时间处理自己身上的衣物，他将湿透的舞裙褪下，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里衣，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两小块打火石，试探性地想要寻找一些能够生火的东西，但这个下着雨的贫民区，没有能够生火的东西，他只好将翠绿色的舞裙拧干，放到一边晾起，他将上半身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脱下，接着抱住了狄俄尼索斯，就在石板之下，德里亚阿努斯和狄俄尼索斯互相取暖着。

怀中的狄俄尼索斯呼吸已经趋于平稳，德里亚阿努斯瑟瑟发抖着，他抱着狄俄尼索斯，呆滞的目光看着石板之外淅淅沥沥的雨点，耳畔响起那些豆大的雨滴打在物品和石板之上发出的淅淅沥沥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一层雾笼罩一般朦胧，德里亚阿努斯警惕极了，虽然他很困，很像睡觉，但他不能睡觉，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警惕于每一个可能响起的声音，他要确保自己和狄俄尼索斯的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到了黄昏之时，雨水总算是停止了。

夕阳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