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听得院外一声喊叫,百转千回,上蹿下跳:“好兄弟,还不来迎迎你大舅哥!”秦禄扶额,知道是吕犀宿醉回来。此时天早已大白,他向院墙廊下看去,只看见吕犀醉晕晕扶着栏杆狂吐,一时要倒地,还是披星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扶了他进房门。那披星本就是吕犀自己拨给秦禄使的得用的一个小厮,这时他忙张罗起来,叹气说:“祖宗爷,怎么喝得这副样儿?”
吕犀满面红透,连带着脖子耳朵都被就酒红了,他又穿一身银红的袍子,往栏上一趴,活吞吞就是块还在在晾晒的老腊肉。他嘴里喊着:“好兄弟,晚上看戏去!”
“肉,我要吃肉,红烧肉……”
秦禄翻了个白眼,“还吃。”剑眉一竖,想到上午收到师傅的信催他们师兄弟回衡山,看着他师兄的膀子,愁道:“越发发福了,改明儿回了师门挥不挥得动剑还两说呢。”
吕犀脑子发昏,没听见这些,进了房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大中午。起来了自己吃了饭,仍旧精神济济,穿戴好出门去,把早上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这才半只脚踏出门槛,看见秦禄在树荫下打他的拳。
吕犀拿副扇子,另一只手叉着腰,站在台阶上看,称赞道:“这套武当蛇拳好则好矣,就是阴柔了些,女人也学得了,所以我不学。”说一句笑一声:“你在这儿,我妹也看不见,白舞了!”
“谁说是做给她看的。”
“兄弟我也不爱看。”
秦禄觑他一眼,道:“不学的意思是学不会,不看的意思是看不懂。”说罢,缓缓吐出几个字:“装货。”
吕犀闻言,啐了一口:“甭管我啥意思,你是真有意思。”
秦禄笑了一声,说:“昨儿要在小荷轩,你妹妹那一盘青提就等你吃。”
吕犀不懂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只以为真是要吃青提,便扶着肚子笑着说:“吃什么青提,这季节要吃石榴。”一想到石榴那甜甜的味道,嘴皮啧啧两声:“正好,我昨儿过翠芳亭,看石榴花正红,我们这花园里种了好几株早熟的,改日要去看看。姝妹也爱吃,要是没有熟,喊个买办我去买了来,你拿去哄她开心开心,我也不用在这里听你唉声叹气。”
“她爱吃石榴?”秦禄记在心里,又问:“还爱吃什么?”
“什么橘子,柿子……她爱吃的多了。你问吃货爱吃什么,这哪说得完”说到这儿,就打住,“不说了,我急着出门呢。”又问小荷轩喊看傩戏,他怎么还不去换衣裳?
“人没请我,我去什么。”
“没喊你?”吕犀笑了,嘴角憋不住地得意:“我带你去,这就走吧。”
秦禄走到吕犀身边,委屈地两手一摊:“人没叫我,上赶着多不好。”
吕犀道:“那我走了。”走了几步,却又走不动,转头一看身后衣角被人抓住,他又无奈又激动地说:“你不去,你抓住我不让走干什么?”
秦禄道:“你就说带我去不就完了。”
吕犀嘴角抽搐:“不去的意思是去,没喊的意思你就不知道是‘喊’了?”说完,把袖子一抛,对着秦禄的大步如飞高兴到跳起来打树梢的背影喊了一声:“装货!你才是真装货!”
两人远远地在院外已听见铜锣敲打声,皮鼓震震。吕犀一边抱怨秦禄拖沓一边拉着秦禄健步如飞地赶路。一进院门,他就看见郑乾同吕展、吕屏几人坐在一席有说有笑,几个婶子和叔叔也在。
到小荷轩时,戏已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