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近来，”洛景诚走到了他身边，屈起指节叩了叩桌面，“都在忙什么呢。”

明月朗目光落在书上，甚至都没有抬眼：“父亲近日身体不好，臣常在府中服侍。”

“……是么，”洛景诚轻哼了一声，“可是昨日侍卫来报，说根本不曾见你出宫啊。”

明月朗抬眼，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会？”

“殿下说笑，宫中规矩森严，臣怎敢不经允许擅自留在宫中。”

他说得认真，洛景诚也有些犹豫了起来。

可他近日行踪诡谲，也是事实。

“……你当真天天在府里？”洛景诚狐疑道。

明月朗无奈道：“家父卧床不起已有两三日功夫了，殿下要去看看么？”

洛景诚眨了眨眼，态度温顺了些：“……明伯父的病如何了，可请太医去瞧过了吗？”

“嗯，还是老样子，调理着些就好了。”明月朗避重就轻地应了，合上了书，“若无事，臣便先回府了。”

洛景诚直起身子：“……今日也不教弓箭了么？”

明月朗淡淡看了他一眼：“……不了。臣昨日向陛下请示，之后也不教了。”

洛景诚皱了皱眉：“为何？”

“家父病重。”明月朗收好了东西，缓步走了出去，“臣先告退。”

洛景诚会派人盯着他，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如往常一般走到了宫门前，然后眼神微暗。

他低垂着眼闪身避入角门后，同时死角处有一身高体型穿着都与他极其相似的人从附近出现，装作是他向外走去。

他躬身进入偏殿，里面有个侍卫正等着他。

“……小将军，”那侍卫见了他，忙把准备好的侍卫衣衫递了上去，“都准备好了。”

“嗯。”明月朗迅速褪下身上的衣服，“近日三皇子可能起了疑心，要林霖多注意。”

“是。”

那假扮他出宫的人，正是此时还只是侍卫的林霖。

他熟练地套上侍卫的衣服，拿起昨日便备好的一包东西，低声道：“有动静随时来报。”

“是。”

他出了门，再次垂了眉眼，沿着墙根低调地向西北角而去。

小院内。

“——明哥哥！”

虽然已经听了好多遍，可当洛景澈每次笑着这样唤他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微扬的唇角。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洛景澈便小心翼翼地这样唤了他一句。

他当时一怔，随即努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应了：“嗯。”

少年没看出他的喜好，依旧带了些小心，问他：“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明月朗轻声反问：“为何不可？”

洛景澈张了张嘴唇，有点郁闷：“……我，我之前这样唤过你的。”

明月朗微愣：“……什么时候？”

“是之前，”洛景澈清了清嗓子，“我曾经远远看见过你，想……想和你认识一下。”

因为他母妃很早之前就和他说过，明小公子是可以求助的人。

他记在心里了，于是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想去抓住。

他时常听到洛景诚一口一个哥哥的叫，想来这样讨巧卖乖，或许能得到一些垂怜。

可是，该听见的人没听到，却让洛景诚的人听着了。

当夜他就被人打了个半死。

“……你是什么东西，”洛景诚满眼的戾气，“也配这样叫。”

“我叫他哥哥，是因为我与他一同长大，他是我亲近的兄长，”洛景诚盯着他，“而你，与他非亲非故，却这样唤他……”

他怀着满腔恶意地看着洛景澈初见轮廓的清秀脸庞，“是何意啊？”

“……倒比那风月楼里的小倌还要风骚。”

洛景澈当时没听懂，直到很多年后才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当时的他只是明白了，自己没有资格这样唤他。

可是当明月朗如上天突然垂怜般出现在他身边，让他吃饱穿暖，教他温书习箭，他还是忍不住这样唤出声了。

……他也有兄长了。

想唤，后来为何不唤。

这缘由就同他明明想要习箭，最后却来不了了一样。

明月朗心下了然，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在我面前，”明月朗轻声道，“你想怎样都可以。”

洛景澈心中动容，眼睛极亮。

明月朗突然没头没尾地唤了他一声。

“……景澈。”

洛景澈微怔，望着他的眼睛，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或许会是什么很重要的话。

“可有继承大统之心？”

洛景澈瞳孔紧缩，满面骇然：“什……”

明月朗目光沉静而柔和地看着他，似乎真的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我怎敢，”洛景澈语无伦次地说着，“这等大逆不道之话，小将军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