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里的停留和惊讶落在安顺眼里,他皱了皱眉:“……胡看什么?”
小宫女回神,忙道:“奴婢不敢。”
明月朗淡淡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昨夜是这位姑娘引我出宫,安公公勿要苛责于她。”
安顺微愣,轻声道:“将军此言,奴才听了实在有愧。”
按照明月朗的身份还有他与陛下的关系,怎么的他都该亲自送他一趟。但当他昨夜想起来要去寻明月朗的时候,已然找不到人了。
安顺摆了摆手,小宫女福身退下。转身的一瞬间,她脸上是难掩的震惊。
昨夜她送出宫外的,居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明将军?
“公公此言差矣,”明月朗平静地看着他,“昨夜公公忙得脚不沾地,已是尽心尽责到了极致。”
他根本无需谁来送行。
洛景澈平日里待惯了的宫殿和宫门间的路,他比谁都要熟悉。
昨日没有拒绝那小宫女的好意,也是想给他自己一个清醒。
君臣有别。
安顺摇了摇头,有些自责地躬了躬身。他撑着伞,一路将明月朗送至宫门前。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将朱红的宫墙覆盖上一层素白,天地间一片寂静,只余下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行至门前,安顺停了步:“雪天路滑,将军慢行。”
他望着明月朗那一袭玄衣在白茫茫的一片中逐渐远去,才敛下眸中复杂神色,转身而去。
御书房内。
洛景澈有些烦闷地丢下笔,呆坐于案前良久。
三年的隔阂与猜忌,不是一次克制的见面、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就能消除的。
但是……
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在他允许自己再次心软之前,在他被那沉寂的眼神扰乱心神之前,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洛景澈抬头唤道:“心巧。”
门口候着的心巧闻言进了殿来:“陛下。”
“朕要潜心在御书房看会折子,”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心巧,“这半日,谁也不见。”
心巧会意,恭声道:“是。”
她缓步退出,回身将殿门关好,稳稳站在了门前。
洛景澈起身按动机关,随后推开了身后的柜门。
他倾身钻入那黝黑甬道,身影消失不见。
-
感业寺。
午后雪停,有细碎的阳光落在了庙中的一草一木上。
几个扫洒的小沙弥呵着气扫着地上一层薄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不远处有个年轻小和尚咋咋呼呼地跑了来,没仔细脚下路,差点在雪堆上摔了一跤。
扫洒的几个见了此景,大笑道:“你看看你!”
“有什么要紧事儿急成这样?”
小和尚稳了稳身形,涨红了脸:“这……这不是有事儿么。”
“师傅让我来寻忘尘去呢,有贵客来!”
小沙弥们听了贵客二字纷纷肃然道:“那你快去吧。”
“忘尘在屋里呢,我记得他方才还在抄经。”
小和尚点了点头,朝屋内寻了过去。
“忘尘,忘尘!”
屋里的人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便搁下了手中的笔。
此人手上有薄薄一层茧,放下笔的时候手腕还有些微微发颤。
小和尚推开门:“师傅喊你去呢。”
忘尘闻言起了身,取下放在一旁的外袍往身上穿着:“明悟大师可说是什么事?”
“师傅只说有贵客来,要你快些去。”
忘尘眼睫颤了颤:“……知道了。”
小和尚在一旁看着他束发穿衣。忘尘一身僧服,却蓄有头发,使他看起来极为违和。
小和尚忍了忍,终究还是心直口快地说道:“……看了你这模样得有两三年了,还是没看习惯有人蓄发穿僧袍的样子。”
忘尘将袖口褶皱抚平,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走,去见师傅吧。”
两人缓步走出门,向大雄宝殿而去。
小和尚走到门前便停了步,示意只他一人进去。
忘尘颔首谢过,轻轻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大殿之中的佛像依然无喜无悲地注视着下方的信众,而祭台前的蒲团上,只有一个清瘦的身影跪在那里。
忘尘张了张嘴,嗓音有些艰涩:“……陛下。”
洛景澈垂下手,缓缓回身。看到忘尘时,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难言。
他细细打量了忘尘片刻,轻叹道:“……罗昭。”
“明月朗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