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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城突然冲到潘舟面前,一手按下门把手。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潘舟即使抓着门锁,他还是把门向外推出了一条缝隙。
“怎么了?”
潘舟大惊,看着俞城疯了一样把身体用力撞在门上,发出闷响。
俞城动作受阻,突然而起的势头再次消逝,反而抽走了更多的力气。
他跪扑在地上,双手几乎撑不住上半身,肩膀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
但仍倔强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带着水汽的眸子里烧着怒火,粗喘着爬向防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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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冰凉的手,托住了他的后脑。
随即向前一收,自己的脑袋就紧紧贴在了毛衣上。
柔软,温热,随着呼吸起伏,带着果香的洗衣液味道。
他一愣,仰起头。
潘舟垂着头,眉头轻蹙,沉静地看着自己。
夜晚拍照时闪光灯的白光,不断在她的背后闪动。
俞城跪在地上,脑袋被潘舟用双手搂着,脸贴在她的腰上。
“没事,你别怕。”
潘舟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像是呓语,轻轻地流进他的耳朵,流进他狂乱的大脑,疏通他纠缠成一团乱麻的思维。
“我挡着你,他们拍不到你的脸。”
俞城呼吸慢了下来,突然的冲劲过去,竭力感和药物的作用重新涌上来。
他闻到属于潘舟的味道,想到很多潘舟的样子。
重逢时在皮鞋上浇下的一杯热水,欢笑的广场上含着泪的眼睛,综艺仓库里过夜时额头上被风吹起的碎发,晚宴上畅快喝酒的湿润的嘴唇,在王导面前坚定而骄傲地念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他不想停止,但思维却越来越模糊了。
“明天我会找到他们处理好照片。你不要怕,睡吧,都没事了。”
一滴水落在俞城的耳朵上。
他疑惑抬头。
潘舟脸颊上无声地滑下一行泪,滴在俞城的额头上。
不知道这滴泪从何而来,他猜是因为她想起了养过的德牧小狗。
他聚起不多的力气张了张嘴,但嗓子发紧,没发出声音。
他没有办法,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双臂,环绕,抱住潘舟的腰。
侧脸埋进潘舟的毛衣,贴着她温暖的小腹。
耳朵贴着潘舟的身体,听到的却是自己清晰,坚定的心跳。
俞城的肩膀明显宽于潘舟的腰身,潘舟根本挡不住他,只是护着他的脸。
但他借着潘舟羽绒服外套的遮挡,贪恋地收紧手臂,交叠着放在潘舟腰上。
一只手慢慢上滑,拥着潘舟的后背。
这本是一个安慰的拥抱。
他汲取着潘舟的体温,却是另一种,名叫爱的名义。
*
潘舟双手搂着俞城的脑袋,把他抱在自己身前。
俞城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宽肩阔背,在这一块小空间里无处可藏。
身后闪光不停,她感到俞城的身体越来越软,像是失去所有力气。
而她除了把俞城的脸贴紧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相似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
三年前,那只德牧也是这样执拗,不肯离开,最后在她怀里永远闭上眼睛。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无助。
甚至连她说出来的安慰的话,都和三年前医院里的如出一辙。
以及和三年前同样的悔恨——
如果她不走就好了。
明明在酒吧看到章子晋,还有了那样可疑的对话,她却还是走了,留下俞城一人。
她手上不自觉地用力,俞城后脑上短硬的头发扎进她的指缝。
泪水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流下去。
随后,她就感到一双手臂环绕上了自己的后腰,紧实的肌肉贴在自己背上。
无声地宣告占有,和依赖。
这种力量感和回应,是和三年前不同的。
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眼底遗留的泪尽数排出。
“再相信我一次吧。”
潘舟轻声说,即使不知道俞城是否还清醒着。
她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
“刘助理,你把车开出去吧。”
“直接开走?我这都是记者和粉丝,要怎么接你们?”刘助理疑惑。
“不用你来接,你就当作俞城就在车上,走正门出口离开。”
“那媒体他们?”
“就让他们跟着你,越多越好。”
“好的,”刘助理立马回答,“我出了地库往哪里开?”
潘舟捏紧手机,在心里设想着这一计划的各种可能性。
章子晋在酒吧的样子仿佛在她面前重现。
那样高调,挑衅的语气,毫不顾忌地提到王导电影的选角,几乎把阴暗的目的全盘托出。
他一定足够志在必得。
“刘助理,往俞城家里开,”潘舟快速说道,“俞城的小区底下一定也有媒体,现在地库里的记者一看到你的方向,一定会跟着你。”
刘助理应下,挂断电话。
身后的白光减弱了,两扇防火门外的走廊也没再出现人声。
她猜测是大楼的保安控制了局面,粉丝和媒体都进不来了,所以身后只是远远地隔着玻璃拍照,没有亲自找过来。
这就不是最差的局面。
她重新安抚地抱着俞城的脑袋,坚毅的目光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面,无论如何都不回头。
就这时,腰上的手臂松了,无力地滑下来。
俞城终于抵抗不住药物,沉沉地睡着了。
潘舟思绪不停,再次把手机贴紧耳朵,静静等待着连线的忙音。
“小宋,你还在茶室附近吗?”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宋丰原敏锐地反应。
“俞城出了点麻烦。如果你在附近,可以开车来接他吗?”
“好,”电话里一口答应,“要去哪里?”
志在必得的计划……
多次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陌生人影,总是莫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章子晋的计划里一定包括了自己。
那么潘舟和金霄合租的家,也是他为俞城设下的渔网的一角。
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既是章子晋所不知道的地点,又能隐于闹世,不惹人注目——
那一间尘封已久,她不敢触碰的房间。
“去十一楼。”
潘舟轻声说。
她湿润的眼睛在黑夜里晶亮,嘴角第一次勾起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