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最近准备安排个真人秀,”杨齐在潘舟准备离开时说,“我觉得田野慢生活类的不错,档期也近,就在那一摞文件里。我还没跟他讲,你替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吧。”
*
摄影棚内,高大的摇臂和滑轨围绕在中心。
俞城和和一名女演员面对面站立,旁边的鼓风机在演员身影旁吹散一片雪花,他们身后是一块七八米的绿幕。
潘舟坐在俞城的休息区域,刘助理已经贴心地给潘舟准备了椅子。
此时她在膝盖上放了一叠通告,正在和刘助理核对接下来的行程。
目前这场戏是俞城所饰演的保镖和豪门小姐私下见面分别的场面。
女主角此时为了家庭的利益要前往危险地区,保镖不能跟随,女主角这时故意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为了让男主角死心。
剧本这一段所写的,俞城应该边质问挽留女主,边流下眼泪。
是一场比较情绪比较激励的哭戏。
不过她望向俞城的方向,隐隐觉得这场戏拍摄并不顺利。
潘舟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
监视器正对着俞城正面,镜头从他胸口的位置慢慢推近到面部特写。
俞城的台词很清晰,句与句之间的连接也很自然。强烈的追问语气下,表情也是控制在小幅度的变化中,不至于五官乱动破坏情绪。
但关键的流泪,潘舟觉得俞城做的不好。
俞城眼神专注,讲到激动处脖颈会绷出激动的线条。
他的眼睛是含泪的,眨眼就会顺着脸颊慢慢流到棱角锋利的下颌线中。
越往后演,泪水理应随着情绪越来越多,但俞城像是一下子就把泪哭完了,到了后面反而只有情绪,倒流不出泪了。
“卡了吧。”导演拿起喇叭,“演员休息一下。俞城来这边。”
俞城俯身,化妆师用棉片擦去脸颊上的湿润,补上薄薄的粉底。
他走过来,半路看到了监视器后的潘舟。
他脚步一顿,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心虚,加快脚步一声不吭地越过潘舟,走到导演身边。
潘舟识相地低下头翻看剧本。
很快她就感到面前靠过来一堵人墙,光线一暗,把她笼罩在宽肩的阴影。
“怎么样,你又有什么高见?”
冷冷的低沉声音从头顶传来。
俞城紧抿嘴唇,身体倾向潘舟,浑身仿佛包围着寒气。
他眼眸凝聚成深不见底的黑,之前的温情和泪水都消融在眼底,毫不掩饰地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潘舟的脸,执意不放过潘舟一丝情绪。
潘舟叹口气,任由他打量:“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能做的更好。”
“哈,你觉得很容易是吗?在这么多人,这么多镜头前面。”
潘舟微张嘴唇叹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地看着他。
正要开口,俞城却后退一步,从潘舟手中抽走剧本。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烦躁地用手胡乱把喷了发胶的头发揉乱,双手背后拽掉外套扔在月亮椅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片场其他人都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俞城周围一片低气压,也没人敢拦他一下。
“我给你一个小时,”潘舟出声,沉稳地说,“自己回来。”
她甚至有意强化了音量,不避讳旁人,语气是不可置疑的严厉。
俞城脚步一滞。
他一个转身,抓住旁边不知所措的刘助理,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大跨步走了,把地板踩的啪啪响。
*
一小时后,俞城没回来。
片场只好暂停进度,提前吃晚上的盒饭。
周围有人搬着器材和电线经过,偷偷观察潘轴的神情。毕竟在此之前,没人认识潘舟这个人,在此之后,又有很多人背后观察关注潘舟,估量她的能力。
“要不要告诉杨经纪?”刘助理问。“让他想想办法。”
潘舟看了看手机,她向俞城打过去的第三个电话,也是忙线自动挂断。
刘助理打电话问了不少人。工作室、酒店、自家小区,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见俞城的影子。
逼我放大招了。
她打开微信,贴近麦克风发送语音。
“我还记得五年前,你在《旧池塘》跑龙套时候做过的好多蠢事。刘助理,喊小白她们过来,一块来吃饭,跟组都辛苦了。真是时光如梭啊,现在你长大了。”
“但当时你是第一次拍戏吧?分不清道具和真实,对吧。”
俞城不在,片场又是休息时间,被叫做小白的女生和几个化妆师、造型师都好奇地凑过来。
她们跟着俞城工作半年,还没听说过这种好玩的事。
“跑到仓库想偷个手机玩,手翻出来一把道具小刀,吓的摔倒,一屁股坐在刀刃上,后来是怎么去找我的?”
*
手机屏幕亮了,通话界面写着俞城的名字。
潘舟接起来,俞城那边很不服气,一句话也不说,潘舟也故意不说,但小白几个人可忍不住。
“潘姐,快继续说呀!”小白几人的笑闹声传进话筒。
“你不许说。”
俞城闷闷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了,”潘舟站起来,拍拍小白的肩膀,“以后再和你们讲。”
“今天我不回片场了。”俞城执拗地说。
“为什么?”
“……你别管,反正我不去。”
“这么不想拍啊,”潘舟态度倒是很好说话,“那告诉我你在哪,我就帮你把这事兜着。”
听筒里只传来男人深沉的呼吸声,潘舟似乎还听到几声无奈的笑声。
“我喝多了,回不去,”俞城仰头靠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听着走廊外住户经过的脚步声,“就在你家门口,十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