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做法听着倒不算繁复,但做起来怕是十分麻烦。”乾隆略一思索,“你这又是何缘由?”
“鲥鱼有健脾补肺,行水消肿之功效,可治虚劳之症,太后有腰肢酸痛的旧疾,近来头晕目眩,体乏阴虚,正适合用鲥鱼疗补。然鲥鱼多刺,且其精华俱在鳞片之上,奴才这般处置,太后吃着会便宜许多。”魏解语有条不紊得回话。
“知有阆风花解语,从来只许传闻,果然是人如其名,心思巧,嘴也巧,手艺也好。”乾隆目光投向夏雨荷,嘴角含了一丝温和的笑意,称赞道,“这丫头不愧是从你宫里出来的,还是你会调教人。”乾隆吩咐了吴书来赏了魏解语一小把金瓜子,便让魏解语退下了。
就在此时,毫无征兆,紫薇心口忽得涌起一股莫名的痛楚,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撑不住倒在了乳母怀里,王嬷嬷把紫薇搂在怀里,一摸她的额头,忙道:“皇上,太后,五公主高热了。”
富察皇后骤然起身,沉声吩咐道:“马上请太医!”
富察皇后和太后婆媳关系一直不错,也经常带着韫琦和永琮去慈宁宫,紫薇生的粉雕玉琢,甚的乾隆和太后钟爱,皇后开始对紫薇好也只是顺应乾隆圣意,单纯的就是遵守后宫里的生存法则,可相处时间的久了,她也逐渐喜欢上这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紫薇躺在柔软的描金穿藤雕花架子床上,宫人进进出出令那一栊珠帘相互碰撞发出叮铃脆响,刚才那个宫女的出现,仿佛要将她拉回那个她根本记不清的噩梦里,心头莫名升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锥心刺骨。
温暖的玉手轻柔的抚上她的额头,鼻尖里萦绕的是一股清雅的荷香,那香味令人心安,真好,紫薇安静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见紫薇服了药睡去,夏雨荷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女儿。
“雨荷,你身子重,最忌劳神费心,紫薇这边有嬷嬷和丫头看顾着,不会有大问题的,你先回去休息,可好?”耳畔传来乾隆关切的声音。
皇嗣为重,这是宫里头的规矩,包括皇子皇女自打出生就交给乳母嬷嬷抚养的旧例,亦是如此。纵使夏雨荷再不舍,也只能替紫薇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碧海般的夜空里安静的卧着一弯明净的上弦月,庭前积水空明,花木疏影交错,月光似清冷而朦胧的纱幔轻柔的笼罩到紫禁城上,夏雨荷踏着月色行在回宫的路上,身旁跟着的仍是一副柔顺模样的魏解语,她挥退了其他使女,二人默然对视,良久,夏雨荷终于开口,声音婉转似珠玉落盘:“世人皆叹解语花,不知为谁花解语。”
说着她便从身上解下一枚翠镂双蝠双喜玉佩递给了魏解语:“你这般的品性和相貌,做个使女确实委屈你了,皇上已经留意到你了,我不会拦你,更不会怪你,今后,是好是歹,便看你的造化了,别辜负了你的好名字。”
魏解语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接过夏雨荷给她的玉佩,死死地攥在手心,御道两旁的鎏银八宝明灯衬得她的面色晦暗不定,那一夜,夏雨荷秀丽颀长的背影,在她心头定格成永恒。
这边厢,夏雨荷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永寿宫,她却没有丝毫睡意,孕中多思,她并不知道她做的是否正确,她选择默认魏解语的上位,人想过得好一些,过得有尊严一些,这并没有任何过错,然而人心易变,虽说宫中殴打使女是触犯宫规的,但她有的是法子,可以让“令妃”彻底消失,把一切不确定性都掐灭在萌芽里,令妃的起点不高,最后能走到前世那个地位,必然是经历了一番风雨的,她对紫薇和小燕子的好可能掺杂过私心,但她依旧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帮助紫薇和小燕子,表面上确实无可挑剔了。今生因她的介入,事情开始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了,不要将前世的孽债带到今世来,夏雨荷自重生伊始便想清楚了。
渐渐的,后半夜,乌云笼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打的窗外的紫薇树飒飒而动,在茜纱窗下投下婆娑的剪影。
今夜,又是一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