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岳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的太平盛世，“秦局，苦木还有家人么？”

他知道他不该问，可是他还是问了。

“你不该问。”秦正杰道。

“我知道……抱歉，我检讨。”彭岳垂眸道。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没了……”

彭岳沉默了。

秦局语气沉重，开口道，“没有了……他是他们家，最后一个人。……三代警察……警号，永久封存。”

彭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却又放松了，“……也好。起码，他的墓碑上，有了名字。”

挂了电话，彭岳转头，看见在船上的沙发上，睡着的林泽，他精致的仿佛一个不染尘埃的天使。

像是感应到了视线，林泽揉了揉眼睛，悠然转醒。

他看到远处的灯火，“快到了？”

“嗯。”

林泽起身，走到彭岳身边，“那边一切都顺利？”

“嗯。”彭岳道。

林泽笑了，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眼眸里都是光芒，“真好，就这样安宁祥和的景色，真好。”

彭岳看着林泽染着光晕的侧脸，却想起之前特种兵训练时的日子。

那时，他们训练在刀山火海中战胜敌人的方法，他们扛着木头在海中奋力向前，他们在水中静默瞄准，他们训练射击时遭受各种外界的干扰甚至是折磨。

“都给我听好了！普通的靶子的第十环，你们要再分成三环！两厘米的差距，就可以决定目标是活还是死！去除你们的人性！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零误差！

我罚你们，不仅仅是因为你们其中有人，藏了家人的照片！我是要提醒你们！记住！你们不是一般的特种兵！记得永远保持高度冷静！抛开一切儿女私情！

因为你们的任何一点松懈，就可能给你们在乎的人，带来灭顶之灾！你们的爱人！子女！就是犯罪分子的活靶子！”

教官的训诫，犹在耳边。

彭岳想起了苦木，想起了他抛开性命，也要完成任务的坚决。

也想起了苦木，身为家族最后一个人，孓然一身的冷静。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苦木肯定也有过喜欢的人，甚至是爱的人，可是苦木放弃了。

因为苦木清楚的知道，只有放弃自己爱的人，才能保护那个人。

彭岳理解苦木，未来也可能成为苦木。

所以，他决定做出，和苦木一样的选择。

彭岳静静地看着林泽，远处的万家灯火，将林泽精致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至真至纯，发自内心的笑容，美不胜收。

这是他偷偷爱着的小王子，是该心安理得幸福快乐一生的小王子。

这样的林泽，不应该被自己拖入危险，成为靶子。

更何况，彭岳没忘，他和林泽之间，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

想起林泽对自己父亲表现出的愧疚，那种恨不得给自己父亲偿命的样子……

彭岳就决定了，一定不能让林泽知道自己是康叔的儿子。

如果他知道了，林泽一定会因为愧对自己，觉得不配和自己在一起，从此收敛爱意，只想着在任务中随时替自己挡枪，替自己死，……为了康叔的报恩。

只是想象林泽受一点伤，彭岳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想要毁天灭地，更何况是想象林泽为他而死？

所以，就算到死，彭岳也不能让林泽知道这个真相！

看来，自己是太放纵自己了，在和林泽刀尖共舞的日子里，竟然开始有了贪欲。

想沉溺在林泽至真至纯的爱意里，想将林泽狠狠揉碎在自己怀里……

还好，自己终于从美梦中清醒了，现在回头，还不晚。

晚风，吹过万家灯火，拂过林泽微卷的发梢，吹过彭岳的胸口，吹过船只，吹向大海……

源自彭岳心口的爱意，没有被吹散，只是，被吹向暗夜中，黑色海洋的深处……

察觉到彭岳的视线，林泽转头看他，笑道，“你看我干嘛？”

彭岳眸子里，划过最后一次无法控制的温柔，“你说得对。……就让眼前这景色，永远安宁祥和吧……”

彭岳眼前的景色，是林泽。

他轻轻将手心中的林泽唇印的纸巾，揉成一团，手一松，纸团便消失在海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