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岳转头,看着早已喝醉,趴在桌上的林泽,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林仲海,从彭岳记事起,就经常不在家。
彭岳只记得,小时候经常搬家,很多小伙伴骂他没有爸爸。
彭岳可能是因为有着林仲海的基因,虽然是个孩子,却从未因此陷入情绪内耗,因为他主动地偷听母亲的电话,才知道,父亲是一个卧底。
他后来渐渐知道身为卧底的家人,会有怎样的危险处境,这也是他经常搬家的原因。
为数不多的相处里,父亲总是对他说抱歉,却总是神采奕奕地说他喜欢这份工作。
因为他抓捕了坏人,这个社会就会更加安全美好。
如果没人去做伞,都想着避雨,那么所有人都会被淋湿。
林仲海对彭岳说,“阿岳,知道么?我做卧底,虽然行走在黑暗中,却是在追求一道光,那是耀眼的曙光,打破一切罪恶,让人充满希望的光。”
看着父亲那充满信仰的样子,那一刻,彭岳在内心树立了一个志向,他也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去看看,父亲口中的那束光的样子。
从那之后,彭岳主动留起长发,戴上眼镜,遮挡自己的模样,疏远老师同学,学会了作为卧底家属的自保方式。
在彭岳十一岁的时候,林仲海告诉他,他要做一个为期很长的任务。
彭岳十分聪明,他黑入了父亲的手机,通过跟踪、套话等方式,自己查找线索,终于在他十三岁的时候,知道父亲的所在。
那是一所高级的私人学校,彭岳戴着鸭舌帽,藏在暗处,见到了跟着林远风,去接孩子的林仲海。
他见到校门打开,随着人流不断涌出,一个六七岁的漂亮男孩,从里面出来,奔跑向两人,却不是扑进林远风的怀里,而是主动跳入林仲海的怀中。
那是彭岳第一次见到林泽,那年他十三岁,林泽六岁。
那孩子矜贵漂亮,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他理所当然地和林仲海撒娇,亲了林仲海的脸颊,和他碎碎念抱怨学校功课多。
林仲海笑着递给那孩子一个冰淇淋,彭岳看到了林仲海脸上的真诚温柔。
那一刻,彭岳十分嫉妒林泽。
那是他的父亲,那是应该给他父爱的人,却在温暖另一个孩子的童年……一个背景不清白的罪犯的儿子。
彭岳静静地成长,疏远众人,在跳级几次之后,在16岁的高三模拟,达到了保送国防科技大学的条件。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彭岳在高考,选择了某个特种军校——一个分数高的惊人,却鲜为人知的存在。
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在父亲林仲海的生日那天,彭岳用自己打工的全部积蓄,给林仲海买了一瓶好酒。
彭岳还记得,他挑的那瓶酒的包装袋的把手上,是两根红色的绳子,上面还装点着纯银打造的小元宝。
当他把生日礼物送给父亲,告知父亲自己选择进入军校,父亲竟然有一瞬间的痛苦和纠结。
许久之后,林仲海才灼灼地看着彭岳,充满鼓励,“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为你自豪。”
有了这句,就够了。彭岳心想。
林仲海当着彭岳的面,将包装盒上的两根红绳拆下来,编成了一条手链,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谢谢儿子,这根红绳,就是我的护身符了。”林仲海笑道。
后来彭岳上了大学,期间他的保密性,甚至比林仲海的级别还高。
彭岳的大学生涯,在深山老林、在远离人际的公海,甚至是在别的国家。
全程采取匿名制,同学之间只用代号。
四年学制采取淘汰制,将一个个天才,培养成了各方面的精英。
彭岳的成绩,在那一届遥遥领先,并且在毕业后,通过了某个测试,从此成为了隐蔽战线的战士。
后面一年,因为某个军、警的高层合作,彭岳被借调给了警察系统,安排去东南亚,成为了一名卧底。
只是在他做卧底的第二年,他的父亲牺牲了,——为了一个背景不清白的罪犯的儿子。
彭岳那时候,在心底彻底埋下了憎恨的种子。
他恨所有罪犯,恨林远风,更恨林泽……
当两个月前,林泽第一次闯入齐衡宇的制毒工厂,当他说出他是林远风的儿子的那一瞬,彭岳产生了杀意。
可是那也只是一瞬间,之后他的理智就恢复了。
是什么时候,理智再次绷断呢?
对,那是在两人坦诚相见的时候,他看见了林泽手腕上的那串红绳,自己父亲当作护身符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