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选秀理应从正五品以上官员中挑选,彼时宋家家主宋晚樱的父亲,还只是个六品小官,他的女儿是没资格进宫的,可巧的是,选秀十日前,一次命妇们的宴会,让宋晚樱一夜之间名声大噪,被称为大元第一美人,整个槐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因此宋晚樱获得了进宫参选的机会。”
“后来宋晚樱很顺利入了圣上的眼,是大元头一份入宫即为嫔位的人,人人都以为宋晚樱入宫后必会平步青云,宋家也一时之间成为槐安炙手可热的新贵,可惜的是,就在入宫前夜,宋晚樱得了传人的怪病,无法入宫。宋家本可将这一切原原本本的禀告圣上,以求宽宥,但那段日子的追捧富贵,早已让宋家迷了眼,怎愿放弃?于是宋家便狸猫换太子,让她的庶妹宋漫落,也就是如今的文妃,当年槐安城第一才女,替姐入宫。说起来,这宋漫落的确有些本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圣上接纳她,更在宫中有了不可小觑的地位,就连宋家如今,也早已与往日不同了。”
杨青也蹙眉,“那宋应物……”
“是宋晚樱同母弟弟,如今,应当是对文妃唯命是从。”
萧瑾禾胳膊搭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眼睛始终黏在杨青也身上,眸光亮晶晶的,似乎在期待着杨青也接着询问。
“宋晚樱现在身在何处?”
“早就死了,文妃从嫔位升为妃位的当日死的,人人都说她没有福气呢。”
杨青也垂眸想着,指间无意识地摩挲那粒盘扣。
萧瑾禾接着道:“这些事,在槐安待了些年头的,都知晓,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还知晓些旁人不知晓的事情。”
杨青也抬眸看他,见状,萧瑾禾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极力压制着,往她身侧凑了凑,道:“夫人如今是不是觉得,我还是有些用处的?”
那张俊美非常的脸在杨青也眼前放大,往日含着狡黠的眸子,此刻泛着亮,闪着星,完完全全都是她的身影。
杨青也陡然一愣,心尖快速跳动两下,又归于静寂,她抬手抵着他的额头,缓缓向后推去,扬唇淡笑,“时辰再耽搁下去,和顺宫的有些人,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此事怕是再难翻案。”
萧瑾禾轻哼一声,收回胳膊,坐正了身子,“哎呀,我讲给你听好了,真是不解风情。”
说完,萧瑾禾收起了脸上的笑嘻嘻,转而一副悲悯,“像文妃这样的地位,她的母亲就算只是个妾室,也当在祖宗牌位上供奉着才是,可奇的是,似乎没人知道文妃的母亲究竟是何人。”
“有人说,她母亲是宋府的家生子,命薄,生下文妃便去了,无人在意这个人,也有人说,她的母亲是个伶人,生下她后,不过三载,便与人私奔,不知所踪了。”
“文妃第一才女的名声,是何时传扬出来的?”
乍一听她问及此事,萧瑾禾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好似,是在她成为宋嫔不久后。”
而后,杨青也面色逐渐凝重,“你所说的这两种,不论哪一种,都足以见得,文妃年少时的日子,定不好过。”
她阿爹阿娘感情和睦,一生一世一双人,家中不曾有后院龌龊,可这些年走南闯北,杨青也见识过不少女子,因是女子而被轻慢,后院人多纷杂,幼子天真,可人心叵测,若无亲母照拂,单凭自己,又该是怎样的艰难困苦?
萧瑾禾皱了皱眉,疑问出声,“你如何得知?”
杨青也轻叹一声,“她既有惊世才情,又岂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可在她嫡姐出事之前,无人知她宋漫落,足以见得,在此之前,她必定谨小慎微,藏拙苟活。”
“单单凭此?”
“也不是,如你所说,文妃进宫后圣眷优渥,宋家若想青云直上,何不顺势而为,将文妃的母亲牌位挪进宗祠,给足文妃和圣上的颜面?他们并非想不到,文妃也不是不想为母亲挣这一份脸面,是因为她的母亲,不可被人知晓。有这样的母亲,父亲也不疼惜,你猜府中的人会如何拜高踩低,阳奉阴违呢?”
闻言,萧瑾禾拧着眉抿着唇,沉默着不说话。
杨青也见此,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不自觉放柔了声音,“走吧,去和顺宫瞧瞧。”
萧瑾禾仰头,昏暗的宫殿此事恰好迎来晨曦,微暖的光芒不偏不倚映在杨青也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就连发丝都荡着柔和不俗的星芒,她颔首冲他浅笑,正如九天之上的仙人,可望而不可即。
萧瑾禾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聪慧不可一世,武功无人能及,身世神秘的顾寒月,竟离他那么遥远,是他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的璀璨月光。
不。
不是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既然他们之间隔得有些远,那他便日夜兼程,跟在她身后,总有一天,能追上她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着追赶她,更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时时刻刻想着顾寒月,可他知道,如此,自己会开心。
萧瑾禾安慰自己,朝着顾寒月迈进,成为更厉害的人,定是为了更好地向予渺卖力。
思及此,萧瑾禾无意识笑着,抬眸便见大殿门口,映着曦光的顾寒月,转身看向他,依旧神情淡淡,眸光无澜。
他的心却愈发雀跃,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夫人,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会不等我的!”
“萧瑾禾,你正常点。”
“夫人,和顺宫在这边!”
“……闭嘴!”
就快入冬了,晨起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人身上,竟还暖洋洋的,小径边的杂草摇曳着,与地上一高一低的身影交缠在一起,长叶凑向短叶,叽叽喳喳,笑嘻嘻着,短叶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耐烦,但回头目光触及到长叶笑意盈盈的脸庞时,制止的话还是收了回去,无奈地加快了脚步,却终究还是无济于事,只因长也脚下更快,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