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进去的不深,但在胸口,这会顾煜已经有些恍惚。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阿…阿满。”
“我在!你别怕会没事的!”
他低头想看看伤口,石洞里太暗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好黑啊。阿满,我想看看月亮。”
姜满不忍心拒绝,将他抱到洞口边缘处,那里刚好能看见月亮而且不被他们发现。
顾煜瞧着月亮,扯出一个笑,“阿满,我们还能出去吗?”
“肯定可以的!你相信我。”
顾煜:“我相信阿满,一定可以逃出去的。”他眷恋地仰着头想看看姜满,只可惜伤口太疼了,疼的他没有力气仰头。
“阿满。”
“嗯?你先别说话,保存些体力,过一会我就带你走。”姜满将顾煜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平静,平静到让她有些心慌。
顾煜没理,自说自话,“我啊……”
“出生于世家,我遇见的每个人都夸我好命,生来便尊贵,阿娘是当朝长公主,父亲是安阳王,舅舅是皇帝。”
“我也觉得我没什么好抱怨的,可是我有时总会觉得难过。在父亲看来男子要么要学富五车,要么要武功盖世,我从小便被培养,只可惜我两样都学不会,父亲总是对我很失望,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废柴,不如兄长。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父亲从不过问我喜欢什么,我想做什么,我的未来他都已经给我定好了。我只需要乖乖走就是了。可我不是木偶,我是人我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遇见了我喜欢的东西,很平常的一个街上随处可见的木雕,我让那老师傅教我,那一下午我都在那里学做木雕。”
“那天下午其实我要去习武场上练武的,那是我第一次违背父亲的命令。最后结果很不好,我被父亲打了一顿关了禁闭。”
“然后我就软弱地退让了。在父亲的命令下我亲手砸了那个我做了一下午的木雕。”
“阿娘和哥哥很疼我,我知道,每次父亲责罚我,阿娘和哥哥都维护我,可是他们也觉得父亲给我安排的道路是我必须要走的。那段时间我常常觉得,是不是我太矫情了。”
“不……没有!”姜满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顾煜眼中的死寂刺痛了她。
顾煜听见回答笑了笑,“八岁那年,我跟着哥哥去了芙蓉县,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胖子,留着鼻涕,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和我不一样,她勇敢无畏,而我软弱无能。”
姜满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颤抖着,想要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顾煜没给她机会,继续道:“我多想像她一样坚强啊,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却影响了我的一生。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找寻她。在我十八岁这年,终于美梦成真,她变得成熟了,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一见我就揉我的脸蛋,确切来说她不认识我了。”
“她没能实现她的梦想,我觉得很可惜,但她现在也过的很好,她眼里的坚强从未改变。这样就很好了,我贪心的想要留在她身边。这可惜这个愿望不能完成了。”
姜满的眼泪滴在顾煜的脸上,“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顾煜伸出手想要擦干她的眼泪,只可惜手已经不听使唤,“阿满,我太贪心了。”
他强忍着泪水,“阿满,我最后再任性一次,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乱,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但我好像没有以后了,我想说。”
“我喜欢你,阿满,好喜欢好喜欢,无论是那个10岁说要打我屁股的阿满,还是现在这个哭的像小花猫的阿满,我都好喜欢。”
顾煜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但他强忍着,“阿满……我始终觉得我的人生是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的。”
“阿满…别哭。”
姜满抬起顾煜的手抚上她的脸,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她胡乱擦干,看着顾煜,“我不哭!我们现在就走!我可以救你的!”
哪知顾煜只是笑了笑,重复了一遍,“阿满,你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姜满终于听懂了他的话,他是想要让她一个人逃出去,丢下他?!
姜满握紧了顾煜的手,哽咽道:“是我们一起!”
姜满把顾煜放了下来,跪在他的身侧。顾煜终于可以再看一眼她。
他伸出手,想最后再摸摸她,只可惜手伸在半空中就落了地。
“不!不要!”姜满使劲摇晃顾煜,“你快起来啊——”
她整个人都扑到顾煜身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嗓音沙哑地像是尘封已久的风箱。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