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重担,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温书言肩上。他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一份钱掰成三份花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并不觉得苦,能为喜欢的人撑起一片天,看着他追逐梦想,温书言甘之如饴。
起初,宁星白对温书言每月雷打不动汇钱回老家的事情感到好奇。温书言坦诚地告诉了他那个小山村的故事,那些无私的托举。宁星白听后,眼中闪着光,用力抱住温书言:“书言,还好有他们,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以后我们有钱了,一定要回去好好谢谢他们。”
温书言的心被这份理解和支持填得满满的。
然而,变化无声无息。
宁星白口中的话题,渐渐从“今天的戏份好难演”、“那个导演好凶”,变成了“丽丽男朋友给她买了个限量版包包”、“薇薇的金主直接给她投资了一部网剧女二”、“你看谁谁谁,穿的都是当季高定”……
羡慕、渴望、甚至隐隐的嫉妒,开始在他眼底滋生。
他开始对温书言寄钱回去的行为有了微词。
“书言,这个月房租又要交了……”
“那个包真的很好看,我要是背去试镜,肯定能加分……”
“老家那边……能不能少寄点?或者缓一缓?我们现在也很紧张啊……”
温书言耐心解释着承诺和责任,宁星白虽然嘴上不再说,但眼神里的不理解和失落却越来越明显。
更让温书言感到寒意的是,宁星白开始忽略他的感受。
他加班到深夜回来,迎接他的不再是热腾腾的宵夜和关切的眼神,而是宁星白对着手机屏幕抱怨“那个角色又被内定了”或者兴致勃勃地刷着购物网站。
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宁星白会嫌弃他身上有“外面的味道”,让他先去洗澡。
而最尖锐的刺,来自宁星白的朋友圈。
赵亮他们那群人,从一开始就对温书言这个“乡下穷小子”带着天然的优越感。以前在学校,宁星白还会维护几句。
但工作后,当赵亮他们再次用轻佻的语气调侃温书言“温哥这衬衫还是大学时那件吧?”、“请杯咖啡都这么抠搜?”、“这都没见过?”、“哎呀,你们乡里人就这样。”甚至他家乡的贫穷时,宁星白的态度变了。
他不再立刻反驳,而是沉默,或者尴尬地笑笑,甚至会不着痕迹地附和两句:“哎呀,书言他就是从小比较节省啦……”“他家乡是挺偏远的……”“我也没去过他家里……”那眼神里的闪烁和急于撇清的态度,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温书言心上。
他甚至发现,宁星白在和他的朋友单独相处时,言语间也隐隐带上了一种对温书言的居高临下。
仿佛温书言的存在,是他光辉人生中一个需要被遮掩的、不那么体面的部分。
温书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清俊的眉眼,只是眼神深处那份明亮的光,不知何时已被疲惫和黯淡取代。
他看着这个曾被他视为温暖港湾的小屋,空气里弥漫的却是一种无声的压抑。
温书言闭上眼睛,一幕幕回忆闪过脑海,最终定格在宁星白带着厌烦情绪的脸上。
他想,或许宁星白想要的,他终究给不了。
他这辈子,注定心系那座小山村的恩情,他不觉得那是枷锁。但他也注定无法像宁星白口中那些“男朋友”或“金主”一样,眼睛都不眨地挥霍金钱,购买奢侈品来装点门面,满足虚荣。
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物质的差距,更是价值观的鸿沟和对“生活”本质理解的背道而驰。
或许……真的不合适了。
七年的时光,从轰轰烈烈的追求到细水长流的陪伴,早已融入骨血。
要割舍,无异于剜心。
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给这段感情,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温书言缓缓睁开眼,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神疲惫。
他需要一个开诚布公的谈话。
一次,彻底的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