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包厢,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沉静。
“怎么样?”穆辞关切地问。
费许在铺位坐下,将“诡辩者之刃”收回内袋,轻描淡写地说:“确认了一件事。”
在队员们投来的目光中,他缓缓吐出那个刚刚获得的、至关重要的名字:
“那个死去的女孩,叫徐娜。”
平静的语气,却让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徐娜?你怎么知道?”沃尔夫皱起眉头,狐疑的看着对方
“我刚才碰见她了。”
费许回复的很平静,仿佛撞鬼这并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
“徐娜……”穆辞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有了名字,就能追溯源头。”
沃尔夫嗤笑一声,活动了下手腕:“管她叫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找到弄死她的家伙,揍到他魂飞魄散不就完了?”
程瑶安静地抱着膝盖,兜帽下的红瞳微闪
“徐娜…费许,她有攻击性吗?”
费许转过头冲程瑶竖了个大拇指:“好姑娘,果然聪明”
“我不敢把这点说太死,但是如果我没有及时做出正确反应的话,她可能会表现出攻击性”
何生往费许边上蹭了蹭:“徐娜……这个名字很普通,但在这种环境下出现,必然有其特殊意义。”
“队长,需要我在乘客中看看是否有人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吗?”
费许点了点头,同意了何生的提议。
“你面善,,容易让人放下警惕,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谨慎点,别打草惊蛇。”
他随即看向穆辞,“老穆,死亡时间错位是关键。一具死了几个月的尸体出现在这里,要么是凶手有特殊的保存手段并在列车上完成了‘布置’,要么……这列车本身就有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雪原:“我们需要知道徐娜生前的事,她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为什么会死。”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的是安德烈。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包厢内的众人,最后落在费许身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有发现吗?”
费许抬眸,与他对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是否要将“徐娜”这个名字和死亡时间的异常此刻就共享出去。
安德烈是潜在的盟友,但也是竞争者。
短暂的沉默后,费许选择了部分坦诚:“死者叫徐娜。”
他略去了死亡时间的异常,这是他们目前掌握的关键优势。
“徐娜……”
安德烈记下了这个名字,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这边初步排查,硬座车厢和部分二等座车厢的普通乘客,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承认昨夜看到或听到异常。那四名NPC,”
他顿了顿,“王桂芬表现得很害怕,但言语间有些过于刻意;赵建国心事重重,似乎在担忧别的事;李铭,那个学生,对凶杀案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一直在记录;林晓……依旧很沉默,问什么都不说。”
他看向费许:“你的侧写?”
费许勾了勾嘴角,带着点戏谑:“老师,信息不足,侧写只能是空中楼阁。”
“不过,‘徐娜’这个名字,或许能撬开某些人的嘴。尤其是……当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时。”
他暗示的,是利用何生的好人缘去试探。
安德烈深深看了费许一眼,似乎看穿了他有所保留,但并未点破。
“可以尝试。我会让我的人配合,制造一些‘偶然’的谈话机会。”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
“保持警惕,这辆车……不太对劲。”
安德烈离开后,何生立刻行动起来。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属于明星何生的亲和笑容,走出了包厢。
很快,走廊里隐约传来他与人交谈的声音,语气自然地将“最近听说一个叫徐娜的女孩失踪了,真可怜”之类的话语,巧妙地融入了闲聊中。
费许则重新拿起列车结构图,指尖在“硬座车厢”、“餐车”、“卧铺包厢”之间移动。
徐娜的尸体出现在连接处,那里人来人往,并非隐蔽地点。凶手是故意要让尸体被发现?是为了制造恐慌,还是……为了指向某个特定的人或方向?
“木棍敲击声……”
费许若有所思,
“冻僵的尸体走路……会是徐娜自己的鬼魂在行动吗?她为什么要在走廊里走动?是在寻找什么?还是在……指引什么?”
他看向穆辞:“老穆,除了死亡时间,尸体上还有没有其他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比如……她指甲缝里有没有不属于她的东西?衣物纤维?或者……残留物是否有异常?”
穆辞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指甲缝很干净,像是被清理过。
衣物是普通的廉价白色连衣裙,材质常见,难以追溯来源。
至于残留物……”他皱了皱眉,“我当时注意到,覆盖她的冰晶,其融化速度似乎比列车外自然带入的雪花稍慢一点,我怀疑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
“清理过的指甲,异常的冰晶……”
费许摸了摸下巴
“凶手很谨慎,但恰恰是这种谨慎,暴露了更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谋杀,是预谋。处理尸体,搬运上车,选择时机放置……一个人很难完成。”
“团伙?”沃尔夫挑眉。
“或者,凶手有同谋,或者……利用了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便利’。”
费许的视线再次落到那四名NPC的描述上——和善的大妈,严肃的中年人,好奇的学生,沉默的少女。他们之中,谁会是知情人?谁又在演戏?
时间在紧张的调查与猜测中流逝。
午餐时间,玩家们再次聚集在餐车。
气氛明显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那四名NPC坐在一起,王桂芬依旧在分发食物,但笑容有些勉强;赵建国吃得很快,眼神不时瞟向窗外;李铭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林晓则几乎没动筷子,头埋得更低。
何生优雅地用着餐,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唉,这天气,让人不由得想起那些在风雪天失踪的人,就像那个叫徐娜的姑娘,也不知道她家里人该多着急……”
他话音落下,餐桌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王桂芬递瓜子的手顿了一下。
赵建国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李铭写字的手停了下来,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而一直沉默的林晓,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指节骤然收紧,变得青白。
虽然他们都很快掩饰过去,但这瞬间的异常,没有逃过一直密切观察着的费许和安德烈的眼睛。
徐娜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确实激起了涟漪。
尤其是林晓的反应,最为剧烈。
费许与安德烈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认。
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那个最沉默的少女——林晓身上。
然而,就在费许思考如何进一步接触林晓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餐车角落的墙壁。
那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新的字迹,依旧是那种歪歪扭扭、仿佛用指甲刻划出来的血红色字迹,只有简单却令人心悸的两个字: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