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黄油花生很难吃,不知道是盐加多了还是放了什么特别的调味料,总之嚼在嘴里是一股腌菜味。
Erik把早已空掉的啤酒杯往旁边推了推,又捋起桌上的花生壳。
哒,一杯接满的啤酒放在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Erik疑惑地看向酒保。
“什么为什么?”酒保摇了摇头:“请你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得不容易吧。”酒保把Erik喝空的酒杯收走,转身洗起了杯子:“很少有一个大男人大清早地出来喝酒,单独一个人一坐就坐几个小时,一个劲儿地吃花生。”
Erik愣了愣。
“说吧,老婆还是孩子?又或者是工作?”
啤酒杯里的冰块咔哒一声错了个位,Erik盯着杯壁上的冷凝水,像眼泪似的缓缓下落。
“都不是。”他说着。
“呵,那还能是什么?”酒保叉起腰,好奇道。
Erik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腹把杯壁上的眼泪抹了抹。
Charles好像很伤心,但他只是说了他内心里的实话。
你说得对,Erik,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时Charles望着他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几天艾瑞克的消失让Charles不得不采取了手段,Charles撬开了他的记忆,看到了当天发生了什么,也得知了艾瑞克消失的原因。
看完他记忆的Charles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那一双眼睛,那一双眼睛里像是糊上了冷凝水。
Erik有些着急了,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他说得不对吗?
“小哥,你还好吗?”酒保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Erik略带烦躁道:“我很好。”
说完他用手将整个啤酒杯捂住,把上面的水汽一股脑全都擦去了。
“那你还要花生吗?”酒保贴心问道。
“不用。”Erik仰起头把一整杯冰啤酒都灌下了肚,寒凉感在他胃里堵塞了半天才肯消散。
“再给我一杯啤酒。”Erik对酒保说:“不要冰。”
“好咧。”酒保刚想转身倒酒,就被窗外吸引去了注意,他盯了一会窗外,啧啧咂嘴。
Erik也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窗外的马路上已然开始堵车了,他转头看了眼时间——确实到了高峰期。
“看来过得不容易的还不止我。”他揶揄道。
酒保按着酒桶的开关柄,转头对他道:“你看那辆路虎卫士。”
Erik把头转了过去:“怎么?”
“那是公家的车。”酒保把接满的啤酒放在了他面前。“这条路每天车来车往的,我在这看了十几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车里坐的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Erik皱起眉头来,他细细地朝那辆车张望过去。
“路虎卫士,黑色版型,我猜猜——”酒保抱起胳膊,打算秀一番自己的阅车经验:“军部的吧,要不就是警署,错不了。”
Erik一下站起身,把酒保吓了一跳。
“不用找了。”他把纸钞拍了桌上,匆匆忙忙地朝门外走去。
“小哥,和老婆好好谈谈!”酒保朝他消失的方向大喊。
...
.
Charles似乎梦见了八爪鱼,但他不喜欢海洋,这很奇怪,因为这没办法解释自己这正被什么东西的四肢捆住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后找到了答案。
艾瑞克正把四肢紧紧吸附在他的身上。
Charles吃力地一点点扒开艾瑞克的两条胳膊,拉远自己与他的距离,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他半撑起身体,观望起艾瑞克的睡脸来。
这个小家伙昨天夜里快把眼睛哭瞎了,现在苍白的脸上顶着两个红肿的眼泡,干燥的皮屑在泪痕上层层浮起,看上去异常凄惨。
艾瑞克此刻睡得很熟,Charles不忍心打扰他。
这几天以来,Charles一直悄悄感应着艾瑞克的情绪,他能感知到这个小少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丧亲之痛,不是每个孩子都应该承受的。
他看着艾瑞克骨相分明的五官,与Erik有七八相似的面容,垂下了眼睛。
“记住,你,我,我们,和Charles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不是。”
Charles一惊。
他调整了下呼吸,低头看见艾瑞克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还是这样可爱些,别再长大了。
Erik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来自不同的世界,他们也是由不同的境遇塑造而成的,自己想要改变艾瑞克命运的想法可能真的太过于傲慢了。
Charles不禁想,毕竟他们是同一个人。
嗯?同一个人?
Charles突然开始冒起冷汗,他突然弹坐起身,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这是在干嘛!?
——艾瑞克现在只是自己的学生啊!
如果别人看见他的床上睡着他的学生...完蛋的不光是他的教学生涯,他的人生也可以就此打住了。
“这这这不对,我怎么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上帝啊,我得离开这个房间...”Charles嘟囔着,慌慌张张地想下床。
他的动作吵醒了艾瑞克,艾瑞克揉着眼睛醒了。
“...教授?”艾瑞克的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线,他声音沙哑道:“您醒了?”
Charles感觉自己后背都烧了起来,他费力地想往后退,奈何腿脚使不上力,他结结巴巴地说:“喔,早上好,艾瑞克,我觉得、呃...老天,我做了一件蠢事,我得下床了,我得快点离开这个房间。”
艾瑞克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努力想把眼睛完全睁开,但眼皮重得像铅似的。
Charles很想下床的样子,艾瑞克正打算上前搀扶,谁知道对方一惊一乍地向后躲开了他伸来的手,本来坐在床边的Charles重心不稳,一个跟头仰下了床。
“嗷!”Charles的后脑勺重重撞在了地板上。
“您还好吗——啊啊啊!”
翻身过去的艾瑞克想拉住Charles,但也因为重心不稳被带下了床,他整个人砸在了Charles身上。
Charles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挨了艾瑞克的胳膊肘一击,他疼得抽起气来,确实为自己做的蠢事付出了代价。
他痛呼着让艾瑞克快点挪开,艾瑞克的长胳膊长腿几乎全压.在了他的身上,现在这个画面比刚刚更糟糕。
咚咚。
“Charles?”
门外穿来了熟悉的声音。
Charles一惊,是Hank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他等一下,房门的锁突然暴起了尖锐的损坏声。
“不,等等,我觉得里面还有别人...不,别,等——”Hank的声音惊慌地响起。
砰得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Erik破门而入,发现艾瑞克整个人都盖了在Charles身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怒道:“你他妈在干嘛?”
“你他妈不知道敲门?非要撬了我的门锁?”Charles也怒道。
Erik冲过来把艾瑞克从Charles身上提溜起来,重重地扔到床头柜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