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聊得很不愉快?”Erik轻扣门框。
艾瑞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旁,而Erik并不好奇原因,他深知自己这个岁数的心性,他老朋友那深奥的人生哲理是灌不进14岁自己耳朵里的。
具体情况他刚刚已经从Hank和Alex那了解过了,一共四个小混混,找了艾瑞克和另外两个学生的麻烦,结果就是其中一个重度昏迷还在医院,另一个手部被金属物贯穿,还有一个是脑震荡,而毫发无伤的那个惊吓过度,回去后四处散播自己看见了恶魔的谣言。
Charles和Alex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在和这些“受害人”聊如何补偿,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才能闭嘴。
Erik走进书房,发现Charles正打算把自己抛进长沙发里,他见状快步过去,把Charles打横从轮椅上抱起来,Charles被突然的腾空吓了一跳,稍带惧色地看向Erik。
“放松。”Erik轻声道。
Erik把他平放在长沙发上,Charles躺下后长叹一声:“上帝啊,我真的需要休息一会了。”
Charles仰躺着,把脖颈和四肢完全伸展开,正午的阳光透进窗户打在他的身上,把他稍显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半透明,Erik甚至能看清他脖子上的血管,此刻Charles的长睫毛半掩着蓝色的眼眸,似乎在挡住一部分阳光。
Erik转身想把窗帘拉起来,被Charles阻止道:“不,不需要,我就躺40分钟。”
“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会?”Erik问道。
“要改文章。”Charles倦倦道。
“文章?”
“...那些该死的期刊媒体,他们为了博眼球无所不用其极,我必须得让他们闭嘴。”Charles抹了一把脸。
Erik听着,来到Charles的书桌边,他把桌上的纸张一页页翻开,快速阅读了几段,文章晦涩难懂,字里行间又阴阳怪气,都是在胡编乱造变种人的恐怖事迹,Erik很快没了兴趣,他撇撇嘴:“为何要对这些蠢货浪费时间?”
他放下那些文章,把纸张理了理,摞整齐后放在一边,发现桌上还有一打很厚的初稿,像是已经完成了的样子,边角被订得规规整整。
他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标题是《超能力者融入社会的方案及意见》。
“我不记得你的理想是把自己累死。”Erik挑了挑眉毛,拿着初稿坐在了Charles的旁边。
Charles没接话,而是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他的呼吸逐渐放缓,Erik也保持安静,对着初稿开始阅读起来。
书房里一阵静谧。
“...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教师?”Charles突然开口。
“你只是太累了,Charles。”Erik翻过一页,缓缓道。
Charles仰着头看向Erik,Erik正坐在他旁边的扶手椅上,外面披着一件深色风衣,而里面的上半身依然什么也没穿,线条明显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隐晦地藏在风衣下。
确实很养眼,Charles这么想着,欣赏之余他甚至有些嫉妒。
Erik抓住了Charles的目光,他合上纸页,灰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Charles,威胁道:“你如果不打算休息,我会拉你起来把这盘棋下完。”
“...”Charles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艾瑞克回到房间后就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他企图把自己闷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显地Charles教授对他很失望,他不想也不应该做让Charles教授失望的事情...但那句话像是喧嚣着的本能一般,几乎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胸腔里蹦腾而出。
他回忆起那双蓝眼睛。
当时Charles教授的眼睛里不仅有受伤之意,还有几分惊惧。
——我说的话让他受伤了吗?
艾瑞克一拳锤在床上,他的大脑打结了。
艾瑞克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随着水珠滴滴答答地从脸上滑落,他的思维也稍微清晰了一些。
艾瑞克望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真的对自己的发言感到抱歉吗?
——并不。
他真的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一点儿都不。
事实上,生死对他而言很淡,他看过太多活生生的人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那些小混混如果也变成了一具尸体,他觉得没什么。
艾瑞克烦躁地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稍显凹陷,面相锐利,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很瘦弱,不那么可靠,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许未来的那个他也是因为这样想的。
艾瑞克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不要去道歉?
他甚至不知道Charles教授生气的点是什么,是他说无所谓那些人死活吗?还是他说话的态度顶撞了对方?
如果道歉的话,他应该怎么开口才好?
艾瑞克从浴室回到房间里,环视了房间的一切,房间不大,内置简约,一张床和一个课桌就是所有,是个标准的学生单人间宿舍,之所以没有人用是因为这个房间的床板总是嘎嘎作响,他还记得Charles教授第一次带他来这个房间时,满脸抱歉地告诉他这件事。
艾瑞克故意用力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立马嘎吱嘎吱的噪音。
...
如果Charles教授从此和他产生隔阂了怎么办?
他不希望这样,不希望这样。
坐了一会后,艾瑞克起身对着床打量了起来,想到什么似的蹲下身,掀起床单,发现这个床的四个脚垫参差不齐,他抓着脑袋想了想,抄起桌上他收集的可乐杯,把它们捏捏扁塞进了床脚垫下面。
忙完这一通的艾瑞克又用力坐在了床上,这下嘎吱声小了很多。
...
必须得去道歉。
他一口气躺倒,但忘了背上的伤口,一碰到床面就疼得又弹坐起来。
“啊——!”艾瑞克发泄似的喊叫。
...
去道歉吧。
艾瑞克吃力地穿起上衣,离开了房间。
来到书房,房门依然微开着,艾瑞克扭捏地不知道改如何开场,毕竟在几十分钟前他刚刚被Charles教授“驱逐”出来,现在书房内异常安静,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只好伸头看进去。
风从室内扶过,把书房里的阳光吹散了,抛光的木质桌面把光线折射出来,刺得艾瑞克半眯起眼睛。
目眩过后,房间里的情景清晰起来。
Erik俯低身体,形成一个深弯的剪影,他垂下眼睛,鼻尖与唇齿正抵着什么人。
那人仰躺在长沙发上,半条白皙的胳膊全然放松地耷拉在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睡着了。
Erik压低身体,用手轻轻托住那人的脸,小心翼翼地再次贴上对方,轻拂一会后他缓缓退开些许,两人温热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换。
浑身的神经瞬间炸开,燥热感从脚底窜了上来。
艾瑞克能听见鼓膜里蹦腾的血液。
那个被亲吻的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艾瑞克能从对方的着装上分辨出来——那人就是Charles教授。
“你...”艾瑞克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咽喉里。
——他在干什么?这个Erik、这个未来的自己在干什么?
Erik听见了艾瑞克的声音,慢慢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尴尬,没有惊慌;好像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是他应该做的。
睡梦中的Charles被惊扰到了,他低哼一声,耷拉着的胳膊有气无力地向上举起,像是在寻找什么,而Erik则是收回目光,抓住Charles往上摸索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E...rik?”Charles喃喃唤道。
“嗯。”Erik应着。
随后Charles似乎是了然了什么,放心地再次陷入沉睡。
艾瑞克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肌肉像是被定了格,唯有心跳声不合时宜地蓬勃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