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节,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恍如昨日。
不会吧,不会吧...店里面那盆石岩杜鹃不会是祝淮序送的吧?
这个猜测让掬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可转念一想,两人除开偶遇几面,哪里又有什么交集,他又怎会送花来?
但除了祝淮序,她一时竟也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掬月翻来覆去,难得的没有沾枕就睡。半柱香后,掬月睁着眼睛气得掀了被子。
“该死的祝淮序!”
——
一连三天,月裳集都是顾客盈门。
掬月也终于等到了第一个定下妆造的客人。
苏昭华出身清贵,家风清正,自小学习书画,是城中小有名气的才女。
城中但凡有世家小姐举办诗画集会,必将她奉为座上宾,以期她的墨宝能为集会增色。
今日亦是如此,太中大夫家的小姐在月湖边设一诗画比试,邀请的皆是风雅之人。
以往参加此类集会,苏昭华多是穿了寻常衣裙,略施粉黛便出门,心思全在笔墨之间,于装扮上并不十分在意。
此番却与往日不同。
她那位眼光挑剔的大嫂,前些日子在月裳集定制了一套衣裙,无论是料子、剪裁还是绣工都极为满意,回来后对掬月的手艺赞不绝口。
得知小姑子要去月湖边参加诗画比试,大嫂便执意为她定下了月裳集新推出的妆造服务。
还道:“我们昭华才气自是顶尖的,这通身的气度风仪,也需匹配得上才是。去让掬月姑娘帮你化个妆梳个髻,定能让那些平日里只论衣饰的浅薄之人也眼前一亮。”
苏昭华本觉不必如此麻烦,但拗不过大嫂热情。此刻坐在月裳集明镜前,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期待。
掬月仔细端详着苏小姐的面容,她生得眉目清秀,自带一股书卷气。
苏昭华被如此盯着多少有些不习惯,她微微垂了眼睫:“姑娘只随意画得清淡些,不必浓重。”
“诶,这可不行,画得清淡如何出众,还是要艳丽些才好。”她大嫂王元央出声反驳。
掬月看得出苏昭华不喜浓妆,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苏小姐既要参加诗画比赛,不若我们便以画入妆,可好?”
以画入妆?
苏小姐和王元央皆是一愣,她们素日只知梅花妆、仙娥妆、啼妆...这以画入妆,是个什么妆?
两人好奇,却见掬月没忙着上妆,反而是打了热水,拿了棉绳先来净面。
“上妆之前要将面部绞干净,再薄薄地上几层面膏。”掬月边说,手上动作不停,她指尖轻柔,面膏也是搓热了才按压在苏小姐的脸颊上。
王元央看着掬月熟练的动作已是入迷,听了她的介绍,更是好奇:“为何要薄薄地上几层?一次将面膏抹上不行么?”
“若是想之后的妆容服帖,那定是不行的。面膏厚重,一次性抹上,后续上粉就容易脱妆。”
“脱妆,这个词倒是有趣,我还从没听过。”王元央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她原本觉得涂脂抹粉不过是寻常功夫,便是月裳集也不过只能比自己多会几个花样,没想到仅是涂抹面膏就有这么多的门道。
涂完养肤的玉容膏,便是上粉。
掬月选的珍珠粉,粉质细腻,颜色自然,算是这个时候底妆的佳选了。
只是上妆的时候,掬月也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整张脸都涂上粉,而是以面中为起点向边缘铺开,并不厚重,却因为她恰到好处的手法,让肌肤如宣纸般光洁细腻。
继而她手腕悬空,拿出一支磨掉了笔尖的毛笔,蘸取了鹅黄色粉在手背上扫去余粉后,铺在在苏小姐的眼皮上,由眼尾向眼头,轻轻晕染开来。
石青色画完,她又换了新笔,蘸了石青色,画在苏小姐的眼皮褶之间。那颜色薄如青烟,渐次铺陈,仿佛远山含翠,云雾缭绕。
颜色虽是大胆,但掬月晕染到位,只觉得眉眼盈盈,独有韵味。
光是这般独特的眼妆还不够,掬月又细细修了苏昭华的眉形,用青黛勾勒出远山状,更暗合了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的诗意。
最后,她用笔尖沾了一点点碎金箔,小心地点缀在眼皮中央,如同阳光穿透云层,倾洒江面之上,波光粼粼。
这妆容并非浓墨重彩,口脂也选得清淡,却仿佛苏昭华的眉眼间蕴藏了一幅微缩的山水画卷,青绿交织,空灵悠远。
“苏小姐,您睁眼看看,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