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妆台的抽屉半开,里边用碎缎子做了内衬,分隔出大小不一的格子。
池兰和小红将买来的香露、口脂、胭脂按大小一一放进去,边干活边凑着脑袋一起小声嘀咕。
“池兰姐姐,姑娘今日是怎么了?好像从香粉铺子回来就不大对劲?”
“啊?有吗?”池兰贯来大大咧咧,拿着茉莉香膏的手顿了顿,往掬月那边瞥了一眼。
小红重重地点头:“当然!你想想,姑娘哪次回来不问问她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来什么客人,有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可这次回来,半个字都不说,往那儿一坐,握笔不动都多久了!”
池兰听小红如此说,确实也咂摸出几分不对,她道:“好像是,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小红看着池兰,一时无言:“池兰姐姐,分明是你跟着姑娘出去的,怎么这会儿来问我。”
池兰搔搔头,想了想午后的事。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半点头绪,她将将抽屉里的口脂摆正,难为道:“我想不出。我们不过是采买了胭脂水粉,和人连个磕巴都没打。除了...”
“除了什么?”
池兰摆摆手:“应该和这事没关系。就是我们在窗边听了个趣事,有个什么小姐看不上家里选中的夫婿,死活不肯去相看,还说那人叫什么...祝阎罗。对对对,就是祝阎罗,你说叫这个名儿的,能长成这么样啊!”
池兰说得兴起,也没注意到对面的小红笑容僵在脸上。
就是和这事有关系!
祝大人家里竟然给他介绍了适婚的小姐!?
果然!小红心里暗道,那些话本里写得果然不错,门第偏见!门第偏见!
祝大人那样的人家,定是家中长辈要行那棒打鸳鸯的事,硬要拆散一段好姻缘。姑娘这般失魂落魄,肯定是为了这事。
怎么就这么巧呢?京城那么大,姑娘难得出去一趟就给遇上了。
小红再看自家姑娘,只觉得她眉梢眼角的每一分落寞,都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她不敢多问,只能把满腹的心疼化作无微不至的体贴。
晚膳时,饭菜刚上,小红就将剃了鱼刺的鱼块放到掬月碗里。
紧跟着,又是一筷子香蕈菜心。
再来...
掬月狐疑地看向小红,将碗避开:“小红,你今日是怎么了?一个劲给我夹菜做什么?”
小红被问得一慌,手缩了回来,眼神躲闪道:“没怎么呀,我就是想姑娘您多吃点。”
她难得一副狗腿模样,实在是反常。
俗话又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掬月懒得去猜,开门见山:“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
“没有!”
“是不是又跟前头馒头铺的狗蛋掐架了?”
“姑娘!我什么时候跟狗蛋掐过架,再说我就想对你好还不行么?”小红委委屈屈。
“倒不必饭都要喂到我嘴里这样对我好,咱们铺子就要重新开张,要做得事情很多,你能替我分担就是对我很好了。”
掬月近来确实事忙,新旧铺子合一处重新开铺的日子就要近了,杂七杂八琐碎的事情多。也趁着这日子,要把夏服给推出了。
妆造间大部分都已经安排完毕,余下的便是细节部分。
一早,掬月就给墙角紫砂香炉添了幽微的梨香,矮几上插了应季的新枝。
四下看过,确认还要再加净面的铜盆和柔巾才往隔壁去。
店里,众人各司其职,偏要娘的位置空着不见人影。
掬月看了看时辰,已是快要正午。
这倒真是奇了,姚娘自到了月裳集,就勤勤恳恳,每日早早就到了,今日却不见踪迹。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掬月心下不禁有些担忧起来,正思量着是否要让小红去姚娘家附近看看,却见店门前人影微动,姚娘左手牵着个小姑娘,右手牵着个小子走了进来。
“东家...”姚娘一开口,声音便带了些沙哑。
小红从柜台后头绕上前来:“哟,这是姚娘你的孩子?”
掬月看出姚娘脸上带着疲色,那女孩则怯生生地缩在母亲身后,半张脸都埋在姚娘的衣摆里。男孩却是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得紧。
“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我看你今日未来,正想去寻你。”
姚娘闻言,眼圈微微一红,她将身后的禾苗轻轻往前带了带,低声道:“东家,对不住,让您担心了。实在是家里有些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