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款交割,掬月终于是混成了有房一族。
小木匣子里少了十张百两银票,几乎立时就空了下来。
“一二三...一百七十八两银子,付完货款就剩下这么多了,真就是一夜返贫。”
隔壁新盘下的铺面连带后宅,状况比月裳集当时还要差些。
屋瓦多年未检,墙壁斑驳需得重新粉刷,桌椅板凳、柜子床榻,一样样都得重新添置。
林林总总算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幸得月裳集的生意仍旧红火,每日少则十几两,多则几十两的银子入账,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
有了第一次装潢翻修房子的经验,这次掬月应对起来算是游刃有余。
托潘大嫂找了相熟的工头,挑了个良辰吉日总算是动工破土了。
清晨一早,隔壁便传来不规律的敲打声,间或夹杂着工人的吆喝。动静着实不小,连带着祝淮序他们这间屋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昨夜宋峰盯了一夜,刚蒙头想睡上一觉,就被这连绵不绝的噪音搅得心烦意乱。
关了窗门,被褥盖住耳朵,效果微乎其微。
他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憋住,翻身而起。
朝着临窗而坐,正凝神翻阅着一叠市舶司货录的祝淮序抱怨道:“大人,这隔壁的动静也忒扰人了些!要不我去隔壁说说。”
祝淮序目光未离卷宗,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随手从书案一角拿起两团棉絮,看也没看便朝宋峰的方向抛了过去:“聒噪。塞上,忍忍。”
宋峰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两团软绵绵的物事,悻悻地塞进耳里。
方才觉得声音稍微小了一些,院门却被人从外面叩叩地敲响了。
宋峰神色一凛,下意识就要去摸腰间的短刃,却见临窗的祝淮序头也未抬,只冲着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敲门的节奏不疾不徐,听着不像是那些需要警惕的宵小之辈。
祝淮序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去拉开木门。
门外的天光泄露,同时也映出了两张娇俏的面孔。
门口站着的掬月和小红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熟人,俱是愣了一下。
不是吧,京城这么大,这也能撞上?
“祝大...”
小红兴奋间就要叫出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这可太巧的惊喜。
祝淮序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刚欲开口制止这过于惹眼的称呼,却见掬月反应极快地轻轻拉了一下小红的袖子。
掬月将话头稳稳接了过去,转向祝淮序,面上是得体的歉然:“您是新搬来的吧,近日铺中动工,实在吵闹,备了些点心果子,聊表歉意,还请您多多包涵。”
祝淮序没想到她如此乖觉,面上不动声色,接了那篮子点心,目光轻轻地落在掬月身上。
不知何故,他总是觉得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这个姑娘。
不是天香楼,不是码头,也不是禅心寺,似乎要在更早以前。
“多谢。”
祝淮序收回心神,对着掬月微微点头,两人似是无话却读懂对方的心意。
一合门,一转身,默契十足。
独小红看着两人眼神中的官司,闹不明白。
“姑娘,你刚刚拉我做什么?”
掬月脚步未停,目视前方:“没什么。记住,回去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认识隔壁那位祝...郎君的事。”
“为什么呀?”小红更不解了,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在心里挠,“咱们在禅心寺不是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掬月突然停下,笑着点了一下小红的脑袋,“记住我的话,知不知道。”
“哦。”小红讷讷地应了声,摸着被姑娘戳了的脑袋,心中琢磨。
奇怪奇怪真奇怪,明明认识,却要装作不熟,还特意叮嘱她保密...这遮遮掩掩的,是唱得哪出戏啊?
想着想着,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前几日在茶楼外头,她可不就刚听过一段新出的才子佳人说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