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疏忽而过,月裳集积压的订单总算是全部赶制完成,如期交付。
无论是城中繁华街市,还是姑娘们钟爱的首饰铺、脂粉阁,乃至春日里频繁举行的各类诗会花会上,穿着汉洋折衷款式的姑娘小姐们越来越多。
那独特的蕾丝披肩、俏皮的波奈特帽、勾勒腰线的腰封,已然成为引人注目的风景。
更微妙的是,这股风潮悄然形成了等级。姑娘们都以穿着月裳集的正品为荣,那些仿冒的形似神非的次品,在懂行的人眼中,终究落了下乘。
这日,兵部武选司郎中家的谢二小姐于府中召开花会。
园内,杏花烂漫云蒸霞蔚,谢玉柯便在杏花林中的望云楼设下宴席。闺中密友到了不少,楼中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年轻女孩们赴宴皆是认真打扮,一个赛一个地花枝招展。细看之下,却见不少小姐或穿洋装或带了洋风配饰,处处带着一股汉洋折衷的影子。
主人家谢玉柯今日自然也是精心装扮。
她穿着一身樱粉色的交领绫衫,下系一条绫罗纱绣百花曳地长裙,本是极尽妍丽华贵。最为突出的却是她手中把玩着一柄装饰着同色蕾丝花边的精巧阳伞,以及发髻一侧缠了樱粉色缎子缀着细润珍珠的波奈特小帽。
被众人目光焦点围绕的谢玉柯,含笑应对着姐妹们的夸赞,心中自是受用。
众人三三两两坐着,品用香茗和糕点,言笑晏晏。所谈论的话题,十句中倒有七八句离不开身上的穿戴。
“没想到玉柯妹妹竟买到了蕾丝阳伞,我遣丫鬟去买的时候,早都没了。”
谢玉柯也极是喜欢这把阳伞,自买来之后日日带在身边,现下被人开口夸赞,脸上也难掩得意之色。“姜姐姐说的是,这阳伞难买得紧,听月裳集的人说,阳伞工艺繁复,做起来极费功夫,一个月也就一两把。”
斜坐着的另一圆面小姐放了茶盏,叹声道:“唉,正是这样。我那日去晚了,看中的那顶鹅黄缎子的帽子已被人订走了,只好选了这月白的...”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月裳集这家铺子。
“诶,你们见过月裳集的掌柜的没?”
“倒是没见,怎么了?”
席间那圆面小姐似乎是月裳集的老客,说起这家铺子可以说头头是道。
“你们若不亲自去一趟那月裳集,当真是可惜了。那掌柜虽说是个年轻姑娘,却实在是个妙人。”
她话到此处,自是引人好奇。
当下就有人问:“妙在何处,你且说说。”
“旁的成衣铺子,你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喜欢什么料子什么款式,偏她家不一样。说是要做一个测试,用各色布料测一测什么颜色最合适你。”
这番说法惹了席间未去过月裳集的小姐的兴趣,不少人都啧啧称奇,听她继续往下说。
“谁说不是。那掌柜的说每个人的肤色、发色、瞳孔色,都有一个最适合的色系范围,需不同的颜色来衬托。我嘛,就是夏季型人!”
“夏季型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便是我的头发皮肤明度高、色调冷,淡雅冷调的颜色更能凸显我的气质。你们瞧我今日这一身玫瑰粉的裙子,是不是就衬得我更精神了。”
她如此说着,站起身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裙摆蹁跹,格外清爽。
“你们看看,还真的是。往常云妹妹爱穿绿啊,橙啊,都是些浓郁之色,反倒不如今日这身衣裙。”
“今日见她我就发现了,只当是偶然,没想到是她刻意如此。我竟不知道穿衣除开款式花样就连颜色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谢玉柯见话题渐渐偏离,赶紧张口将话题又引回了自己身上:“不说颜色,就是款式也是新奇啊!”
谢玉柯右手边坐着的秀眉杏眼的小姐接着道:“是呢!我身上这件蕾丝披肩是海棠样式的,不光是搭她家的衣裳好看,旁的衣裳搭上也很好看。月裳集那位掬月姑娘,怎就能想出这般新奇又好看的搭配?”
她说罢,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下首坐着的温家二小姐,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清脆地开口:“咦?宛莲妹妹今日这身渐变色的云锦裙瞧着也不错,只是...妹妹怎地未试试如今正时兴的汉洋折衷?我瞧着诸位姐妹穿着,都别有一番风致呢。”
那秀眉小姐口中的温家二小姐正是温府的二小姐温宛荷。
她同谢玉柯不过点头之交,不过是凑个热闹才来了今日的花宴。偏这般不巧,碰上了自己的死对头太常寺丞家的三小姐余芝兰。
两人自几年前元宵灯会时为抢一龙灯结下梁子之后,只要一见面必得你讥讽我两句我嘲笑你两句。
今日自是不例外。
余芝兰一语说罢,仍不放过温宛莲,以团扇轻掩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好奇:“哦,对了!我恍惚听人说起,那月裳集的掌柜掬月姑娘,原先不就是从你们温府出来的绣娘吗?妹妹近水楼台,想必早已得了不少精品吧?怎不舍得穿来让我们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