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毕去非结结巴巴地回道,身子抖得像是筛糠,“奴是二小姐的丫鬟。”
林府老爷视线往旁边一瞥,小厮便伸手要把毕去非强行往下边带走。
“且慢。”严子皓执杯拦在毕去非前,“她是我带来的。”
林府老爷眼底闪过几丝不满,又很快压了下去,“没想到竟是严县令带来的人,不过下人如此不懂规矩,严县令回去当教育好才是。”
严子皓未应声,安王用手指轻轻摇晃酒樽,笑得玩味。
“这位林府二小姐,怎么赏花宴没见她出来?”
“去把二小姐叫来。”林府老爷嘱托道。
人虽未至,梅香却已然扑鼻。安王眉峰微挑,看向来人,琥珀色的眸子倏然一凝。
林渺渺款款而至,她微微低首朝安王行礼,长睫还不时轻颤。
“见过安王。”
“林二小姐人比花娇,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安王见林渺渺肌肤莹润,眉若远山含翠,好似画中美人,嘴角便上扬了些。
“小女林上阮肖似她的母亲,生得倒是不错。”
林府老爷示意林渺渺走到旁处,又将安王的视线引向林上阮。
听闻此话,林上阮面上冷霜快要遮掩不住。
安王将葡萄酒递到嘴边,蓝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府老爷,“我之前与你说的事,可曾想好了?”
“自然。”林府老爷连声应下,“一切但凭安王心意。”
“好。”安王将葡萄酒一饮而尽,“既如此,我便不打扰诸位雅性了 ”
说罢,安王站起身,手指往前下压,身后的士兵便随着他往林府外走去。
见安王离开,赏花宴的氛围一时间确乎轻松了些,觥筹碰撞开始不绝如耳。
林府老爷让林上阮走到旁处,面沉似水,古井似的眼睛看向她,“五日后,你嫁与安王做妾。”
“为何?安王那日救的可不是我。”林上阮冷冷开口。
林渺渺紧抿着唇,不发一言,手指搅得发白。
“为了你妹妹,你该愿意才对!”林府老爷厉声喝道。
林观应也于旁边劝道:“阿姐,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嫁入安王府可是个好归宿。”
“我若是不愿呢?”林上阮一字一句回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反对。”林府老爷冷哼一声,“从今日起,你就呆在林府的柴房里面,哪也不许去!”
林观应走上前,“柴房那哪是人能住得地方?父亲这是在说气话,阿姐,你快朝父亲服个软,事情也就过去了。”
“我为何要听你的?”林上阮挑眉,视线停在林府老爷身上。
林府老爷上下打量番林上阮,眼底满是不容置疑,“就凭你是林府人,而我是林府的主人。”
林上阮不疾不徐地回道:“若我能自立门户呢?”
“自立门户?真是笑掉大牙,不要以为出去呆了几年,就可以翅膀硬了。”
“为何不可?有何不可?”林上阮勾起嘴角,“我能自力更生,有立身的本领,亦有所住的门户。”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来的立身本领?”林府老爷话语间的不屑溢于言表。
“林老爷此言差矣。”毕去非打断他的话,“林公子可是比上阮还手无缚鸡之力些,那林公子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自立门户了?”
“真是可悲可叹。”
林观应的神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这位姑娘该看清自己身份才对,不要一而再二而三地说这些话了。”
“你!”林府老爷指着毕去非,气得吹鼻子瞪眼,往常冷峻的神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老爷,我可作证。”
徐净秋走到林上阮身侧,语气温润却带上几分不容置疑,“林姑娘是县衙的仵作,有所住之处,验尸本领高超,非常人所能极也。”
严子皓应声道:“林姑娘剖尸的技艺对县衙而言不可或缺。”
林上阮的双膝徐徐弯折,腰背却仍挺得笔直,手背缓缓抵上额头,掷地有声,“林上阮,以仵作为生,有立身之本。今攒得家宅一所,银钱数两,愿自立门户以奉先祀。”
霎时间,林上阮的声音传遍了赏花宴,震得整个林府鸦雀无声。
“尔既备立身之本,又明心意,本县自当成全。”严子皓微微颔首。
“你,你们真的荒唐至极!”林府老爷气得连尊卑都忘了干净,“来人啊,把这个不孝女关进柴房,将县令和县丞给请出林府,这里太小可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不,不好了!”
陈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高声疾呼,“有,有客人掉水里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府只得赶紧带人赶了过去。
离这园子不远处的小潭边,原本众人还能远远瞧见水面的波澜,等到冲至潭边时,水中已然没了动静。
溺水之人被几个小厮合力拖出到岸上,毕去非走上前,眼睛微缩,此人有着一张清癯的脸,颧骨微突,面色惨白至极,竟是才见过的王询。
毕去非迅速俯身按压王询胸膛,将其中积水排出,几次之后王询的面色仍然毫无变化,她伸手置于王询鼻下,在把住他的手腕脉搏住,眉头发紧。
王询……已经死了。
林府老爷一巴掌狠狠抽到陈民脸上,把他脸颊的横肉都扇歪了。
“看你干的好事!”
“是,是我的错。”陈民一张脸又青又白,“怪我不会凫水,没有救上客人。”
“真是晦气,赏花宴还能看到死人,活这么久没见过这种事情。”
“林府怎么养的下人,连凫水都不会。”
“我看这林府也不过如此,不仅女儿管教不好,连下人都不知道怎么教的。”
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林府老爷气得怒火中烧,伸脚踹向陈民的心窝子,一脚将他掀翻到地。
“老,老爷……”陈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捂住胸口的位置,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喉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