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卿时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盲杖。
林江野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连忙道:“不好意思,冒昧了。你当我没问。”
“……没事。”段卿时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是爸爸妈妈……又在打架。我回来拿落下的书,在门口听见了……有点担心,就跑出来找哥哥了。哥哥说过,听到他们吵得很厉害的时候,要告诉他。”
林江野安静地听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这个家庭弥漫着的不安。 “现在耽误了这么久,没事吧?”林江野看了看便利店的方向,“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
“不用。”段卿时立刻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奇怪的笃定,“妈妈……打得赢的。”
“啊?”林江野没反应过来。
段卿时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抿了抿唇,才小声补充,“哥哥只是怕妈妈不小心受伤,所以才让我告诉他。”
林江野看着少年一本正经说着“妈妈打得赢”的样子,结合他那失明的眼眸和担忧的神情,一种荒谬又带着点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旁边的段卿时有点懵:“你……笑什么?”
林江野止住笑,语气温和下来:“觉得你说话很可爱,跟我妹妹一样。”是一种带着创伤的天真和直白。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聊了些关于学校无关紧要的话题。
很快,一辆出租车急刹在旁边,段榆景一脸焦急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几步冲到段卿时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卿时!你没事吧?怎么跑出来了?家里怎么了?”
“哥,我没事。”
段卿时小声说,“就是……他们又开始了。”
段榆景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林江野,眼神复杂,掺杂着感激、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林江野,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林江野摇摇头:“顺手的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家事,小事。”段榆景迅速拒绝,语气生硬,拉着弟弟的手,“我们能处理。谢谢,我们先走了。”
另一辆空出租车恰好驶来,段榆景几乎是立刻拦下,带着弟弟坐了进去,车门关上,迅速驶离。
林江野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这个家庭似乎总是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段卿时的失明是后天造成的,源于一场父母激烈争吵后赶往游乐园途中发生的车祸。
而他们的父亲,一个占有欲极强、性格暴戾的男人,曾将一种扭曲的观念灌输给年幼的段榆景。
‘如果你不能完全拥有什么,那就毁掉它,谁也别想得到。’
他曾无数次因怀疑妻子与他人有染而对她拳脚相加。
只是后来,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从单方面的家暴,渐渐变成了互殴。
段榆景偷偷带着母亲去学了防身术和过肩摔,所以段卿时才会说出那句‘妈妈打得赢’。暴力的种子开出的花,畸形而刺手。
这时,林江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看去,是谢知奕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