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操场上，比军训任何一天都要炽烈。

军训汇演正式开始，各个方阵整齐划一，口号震天，步伐铿锵，接受着主席台上领导和教官们的检阅。

轮到高一（13）班上场时，阳光正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谢知奕站在队列中，下意识地微微低了低头，试图避开那直射眼帘的光芒。

巡视的谭教官恰好走到他们班附近，看到谢知奕的小动作，没有厉声呵斥，反而停下脚步，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个同学的耳中：“别低头啊，皇冠会掉。”

这话引来一阵压抑的轻笑。

站在谢知奕斜前方的林江野自然也听到了，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极快地低下头，掩饰那抹笑意。

谢知奕被教官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迅速抬起头挺直背，眼角的余光恰好捕捉到林江野那个低头偷笑的小动作，待教官走远些，他趁着队列调整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笑意对林江野低语：“你也是哦，林同学，别低头，皇冠会掉。”

林江野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用手肘极其轻微地往后顶了一下，算是回应。谢知奕轻笑一声，没再逗他。

小小的插曲过后，13班的方阵喊着响亮的口号，步伐整齐地通过了主席台，圆满完成了汇演。

汇演结束，校长和领导们又进行了简短的讲话，表彰了优秀集体和个人。

当最后一句“军训圆满结束”的话音落下，学生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发现——教官们已经趁着讲话的功夫，悄无声息地迅速集合，整队，准备离开了。

没有隆重的告别仪式，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教官们的背影干脆利落，一如他们来时那样。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默离别，瞬间击中了众多学生的情绪。

操场上立刻弥漫开浓浓的伤感，许多女生已经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不少男生也红了眼眶。

许忻舟前面一个女孩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格外伤心。

许忻舟有点手足无措，挠了挠头，试图安慰她：“哎，同学，别难过了……那啥，我好像有我们教官的联系方式，回头……回头我问问能不能推给你？”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塘，瞬间在周围一小圈人中漾开涟漪。旁边几个正在抹眼泪的同学立刻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小声围过来：“真的吗？”

“许同学，也推给我一份吧！”

“还有我还有我！”

等到解散口令一下，许忻舟瞬间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七嘴八舌地讨要联系方式。

谢知奕看着他被人群淹没、一脸懵又努力想解释什么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许忻舟，我先走了！”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谢知奕转身，很自然地与林江野并肩走出校门，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明天见。”在校门口，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都愣了一下。

“明天见。”林江野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谢知奕笑了笑，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林江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店里。

推开“野欢小吃”的门，江月眠正在擦桌子。

“妈。”

“回来了？”江月眠抬头，打量着他，“汇演结束了？累不累？”

“嗯，结束了。”林江野放下书包，凑到玻璃门前借着反光看了看自己的脸，突然问道：“妈，我是不是黑了？”

江月眠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略带认真的问题逗笑了，继续擦着桌子：“哟，我们林少爷还担心这个？没黑，帅着呢！”

林江野闻言，挑眉看向母亲，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打趣：“不是你说的吗？太黑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就找不到对象的。我这未雨绸缪，怎么能怪我呢？”

江月眠笑得更厉害了，连连摆手：“怪我怪我！都是我瞎说的行了吧？快，别臭美了，帮我把那筐青菜洗了。等会儿差不多了就去接尽欢，今天太阳大，又是放假前一天，校门口肯定挤。”

“知道了。”林江野挽起袖子，走向水池。

到了小学放学的时间，林江野准时等在校门口。

果然人很多，家长和学生汇成喧闹的海洋，他靠在墙边，目光盯着校门口，心想自己的妹妹会不会是第一个冲出来的呢。

就在快要放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谢知奕正从街角拐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都带着一丝惊讶。

谢知奕快走几步过来，看了一眼林江野身后的校门牌，了然道：“来接妹妹放学？”

林江野点点头，看着他来的方向，不像回家的路，便问：“你在这也是？”

谢知奕摇摇头，语气随意地解释：“不是，在前面那边上个钢琴课。”

他省略了是因为明天的约会而特意调整了课程时间。

就在这时，放学铃声响起，小学生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