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仙盟请罪,将事情说与石万山。
“陈军本是威胁说若是不撤退,那么楚宣的人头便会被插在旗杆上高悬在楚军军营之中,可定远军打过去时,他们竟是带着楚宣逃了。”赵瀚说,“人们说陈军色厉内荏,不敢动真格,我却不赞同。”
石万山摩挲着佩剑的剑鞘若有所思,他犹疑地问:“你是想说,那个楚宣其实是陈国人?”
赵瀚点头:“当初他被人掳走便十分蹊跷,现下陈军并不动他,便更奇怪了。”
他说这似乎又想到什么:“我跟着这楚宣的时日不短,知他虽是个少年,但心思缜密,遇事冷静,并不鲁莽,那日在涧西突逢大雨,避雨时却不知怎么夜中要杀死一名学宫弟子。”
赵瀚越说回忆越清晰,认为找到了其中的关窍:“那日楚昭与另外一名修士也在那处避雨,彼时我并不知他便是楚王故而没有过多注意,现在想来,他竟十分在意那名楚宣想杀的学宫弟子!”
石万山闻言神色一凛,明白了赵瀚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见长老会的几名长老各个噤若寒蝉,冷哼道:“这就是你们找到的‘六皇子’?怕不是着了人家的道!”
“可真是父子连心,楚王估计是认出了自己的亲儿子,不认这个冒牌货,想借此机会除掉那孽障!”
石万山又回头看向赵瀚,语调平静:“你护送他多日,到今天才意识到他是个冒牌货,当罚。”
赵瀚脑门的汗珠出了一层又一层,从回仙盟时他便知自己一定逃不过重罚,他闭了闭眼,准备任凭盟主降罚。
“不过,”石万山道,“你带回来的消息还算有用,特准你戴罪立功,将那真正的六皇子找出来。”
……
天色渐渐昏暗,戒律长老在外边等了两个时辰,终于听到“吱呀”一声宛如天籁的开门声,他连忙起身循声而望,正见着石万山从堂中出来。
两人的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盟主。”戒律长老行礼。
石万山点点头,顺口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来长老会做什么?”
“这……”戒律长老一噎。
本来戒律堂的事情不能越级上报,可盟主既然问起了,自然是要说,况且此事不小,可能最终还需盟主定夺。
他简单将事情描述了一遍,本以为石万山会说些什么,可他只是“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说与长老会听,那些长老也反应平平,像是在听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要说这事简单,长老会没有立即下令处理,可若是说复杂,他们却完全没有该有的表现。
戒律长老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半夜,一盟卫深夜送报,说是陈国又不知从哪里送上一批怪鱼,重创楚军。
紧接着,石万山下令提审玄玑的命令传了下去。
玄玑孤注一掷,进仙盟的时候还气势汹汹,在牢房中冷静了半天,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迟钝了,这种感觉她其实很熟悉,瞎了这么多天,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还没有忘却。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玄玑觉得自己此举并不明智,不光不明智,还十分冲动,搞不好自己直接被送到林虚渡手中,就像是守株待兔中的那只傻兔子,到时候一命呜呼,简直要丢死人了。
之前,玄玑发现了学宫之中连辟谷丹都要造假克扣的现象,学宫丹药一部分由药室发放,一部分由库房发放。辟谷丹这种小玩意自然归库房管,库房这里油水不少,与采买处这个公认的第一好去处都是归掌教统辖的,所以此事必然与掌教有关。
当初她冒充松淮到青玄峰,去库房的时候发现了很多箱子,箱子里是基础丹药和账单,后来仔细想想,那些账单与学宫所用的一模一样。
若是掌教贪污,他也不至于精打细算地看人泡茶水,自己连口新茶都喝不上,归墟道宗与学宫颇有渊源,若是林虚渡通过掌教贪污学宫资费敛财,倒是行得通。
当时匆匆一眼,玄玑没留下证据,虽然信誓旦旦地要告发林虚渡,但她自己其实没有充分的证据。
夜半,玄玑伴着若有似无的骨痛睡去了。
仙门百家各处侵吞些公产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连仙盟也不例外。
可是她不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楚军溃败让人恼火,石万山想挪些军费出来,却发现仙盟如今也有些捉襟见肘。
再联想到玄玑告发林虚渡一事,他认为林虚渡藏了私,没能给他多少图得的私利,如今竟然想卸磨杀驴,一举将他的私产都抄来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