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他再问出什么让自己冷汗直流的问题,玄玑道:“开馆在即,今日诸事繁忙,便不多叨扰掌教,我先带清砚去了。”
掌教挥挥手继续品茶,玄玑引顾清砚走到门口时冷不丁回头:“问天门天寒长老的小儿子在笃行院欺压同窗,此中是非,还请掌教定夺。”
“当”一声,掌教黑着脸把茶碗放下了。
玄玑暗爽,这才带着美人,潇洒离去。
身居高位更得心系学宫风评啊,掌教。
带着新弟子,玄玑没再装模做样地御剑,而是顺理成章地召唤云雾送顾清砚到住处。剑器逼仄,虽然能乘两人但距离实在有些近,玄玑此时毕竟是男儿身,总要与女修保持距离才合礼数。
云天之上,风息满盈,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青丝飘荡之间,顾清砚行止仍然端庄娴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玄玑自出门以后便一直在悄悄观察顾清砚。
“未描眉,未敷粉,”玄玑看着她精致的面容默念,“仅涂口脂。”
她心生感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掌教亲自给顾清砚安排了住所,就在笃行院外围。
“拾翠居,听松居,观云居……”玄玑在两排小院中寻找。
“就是这里了,枕月居。”
见到她的居所,玄玑有些惊诧。
虽在观澜楼便已隐约发觉顾清砚身份不一般,想着居住环境必然是有差别的,但着实没想到差别会这么大。
平常弟子都是四人住一小院,枕月居的门前却只挂着顾清砚一人的名牌。
不仅给她单独居住,内里还配有主屋厢房、亭台水榭,环境清幽静雅,宜居宜心。
看顾清砚周身气派,便知不是寻常弟子,想起自己拜于宗主座下,少时在春学也是与其他三人同住的,玄玑便忍不住暗暗唏嘘:“都言凡人天资禀赋差距之大,一步沾泥,一步逐风。灵根卓越超群,在别人眼里可一步登天,可谁成想,天外有天。凡人与凡人之间差距巨大,修士与凡人之间有云泥之别,修士与修士之间又岂能免俗呢?”
萧渚是男子,不便进人闺阁,玄玑只客套两句便离开了。
闲来打量这些个堪称豪华的居所,门口都有主人的名牌,仔细端详枕月居旁边的观云居,内里与其他院落无异,只是花草碧塘位置不尽相同,门口的名牌上写着“萧渚”两个大字。
“萧渚这小子真是命好。”玄玑面无表情地想。
转而又回过神来:“我不就是萧渚吗?”
谢玄玑,离开学宫数十年,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住所。
她现在看到萧渚的名字便觉十分亲切,刚刚对“关系户”对那点微微的不平在踏进观云居之后也烟消云散了。
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是在当陀螺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自己的独立院落,也没有在意拥有住所的原因是自己要负责众弟子的起居。
沉浸在喜悦中的玄玑没有发现此时的自己活似一头为主人家忙碌一天快乐吃草的骡子。
枕月居中还未进屋的顾清砚远远看到隔壁的骡子得意忘形地叉着腰巡视领地,不由得嗤笑出声:“傻得出奇。”
踏进正屋沏了一杯茶,她又想:“这新掌教上任十年,行事却依然不着调,什么人都能找来,远不及当年……”
顾清砚一改人前那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抬手将衣裙一甩,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屋中精致的黄花梨木坐榻上,将茶水一饮而尽。
许是玄玑的威胁起了效果,又或是掌教处理了之前的纠纷,笃行院里没有再出什么事。
等到晚上,没见自己幻想中能来替换自己管理弟子起居的救世主,只见一脸疲态回到听松居的唐霖。
真是巧,唐霖负责管理木行斋的弟子,住在玄玑另一边的隔壁。
早上还对着自己幸灾乐祸,晚间却像被女鬼吸干了精气一般,玄玑断定唐霖至少身兼四职才会如此疲惫。
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玄玑幸灾乐祸了。
唐霖看见玄玑那副笑嘻嘻的嘴脸,深感同僚之情脆弱无比,却再无精理会,幽幽看她一眼便回房了。
玄玑心情大好,想起自己手底下还有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便前去水行斋探望。
途中路过土行斋,想着这群孩子修为低微,只身在外也是不容易,连驱虫符都不会画,大发慈悲地到各个房间放了几张驱虫符,既让弟子们得以安睡,又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从土行斋出来,待行至水行斋区域,远远便看见各个院落中尽是在外游荡的弟子,空气中传来热闹鼎沸的人声。
明眼人知晓是弟子住所,拉个刚睡醒的瞎子来还得以为是山下的大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