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如实作答。
“这些是改装过的电摩,正常入队前都要试骑上一个月,你的调任令来得太突然,这次先坐我的车。”
楼依然微微偏了下头,语气中没有辩驳的余地。
“好啊。”陆小川欣然应下,看向楼依然的目光意味深长。
他不会揭穿她,就算问了,楼依然也一定会嘴硬,不肯承认招他入队是自己的主意。
陆小川在楼依然身前站定,时隔多年,光明正大地看她。
她如今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没了长发的修饰,下颌线更显锋利,目光流转时也没了昔日的风情,只剩冷漠。
两年前,听说楼依然要加入外联队时,陆小川本以为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退队。
他一直觉得她是娇艳的玫瑰,孤芳自赏,受不住一点摧残,对于世界有着和他一样美好却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楼依然只花了半年时间就从预备成员晋升为队长,陆小川才不得不承认,她和自己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
是旧世界的条条框框限制了她的野心和手段,在新世界,楼依然无所不能。
即便如此,目睹楼依然吞吐烟雾时,陆小川还是忍不住劝了句,“抽烟不好。”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阵“啧啧”声。
转过身,陆小川看到梁竹从那台别克S7中探出了头,她撇着嘴对陆小川一顿挤眉弄眼,而后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田丰,目光像在说“看吧,又一个猎物上钩了”。
一只头盔猝不及防落在陆小川头顶,楼依然在盔上按了两下,顺手给陆小川锁上卡扣,临了还附赠了一大簇烟灰。
目睹过这些,梁竹的嘴角更压不住了。
但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哪怕在新世界,人们也还是会将这种“招呼都不打就给异性戴头盔”的亲昵举动定义为逾矩或是暧昧,楼依然曾经很在意这种分寸感,但自从末日降临,她就变了。
“楼依然,走路就走路,不要动不动就拉我的手。”
两年前,从荣华面馆到避难所的路上,陆小川挣扎许久后,还是艰难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他当时心情实在低落,加上几天没洗澡,血浆混合汗液发酵成一种腐烂的臭鱼味儿,身体本能地抗拒他人的接近。
楼依然却没松手,她大步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你明明很享受”。
随后又跟上一句, “我想怎样就怎样。”
陆小川有些失语。
享受确实有,但那只是表象。
享受的背面还塞满了他无法克制的猜想、欲望,以及欲望附带的道德谴责,这些东西加起来,就不再是享受了。
那天,陆小川没有挣开楼依然的手,只是暗暗做好了决定。
那个决定迫使他填写了民用部的录用申请表,并在接下里的两年里,不再主动打听与楼依然有关的任何事。
可如今,他还是被一纸伪造的调任令拉回到了楼依然身边,在区区八个人组成的外联队里,被迫面对那张生人勿近的厌世脸,以及那些与她气质截然相反的心动陷阱。
昨晚,在那场久违的失眠里,陆小川决定转变一种心态。
既然他改变不了楼依然的作风,倒不如顺势而为,像楼依然自己说的那样,学着去享受。
38号避难所门前,送行居民的欢呼声被五米高的合金大门徐徐隔绝在身后。
陆小川抱着这样的决心坐上了那辆纯黑色的极核电摩,身子略微前倾时,能嗅到楼依然发上的薄荷香气。
但在她扭动钥匙的那刻,陆小川那双无处搁置的手还是乖巧地抓紧了坐垫,没勇气碰触楼依然的腰身。
清风久违地擦过脸庞,一瞬间拂走了心头全部的疑虑。
一排排货车迅速掠过,而后是陆小川熟悉的农田、种植棚,再往前的安全区内,忙于在废墟中重建大厦的、不少都是三天前还和他并肩劳动的人力班同事,但楼依然车速太快,没给陆小川辨认和问候的机会。
她戴着黑色的安全头盔,一马当先地疾行在他参与铺设的柏油路上,身后紧随由林乐声、尧子悦和两名实习生组成的电摩车队,梁竹和田丰驾驶别克负责压队,他们身后则是浩浩荡荡的物资队装甲车。
按照任务说明,若一切顺利,几小时后,装甲车上的人将深入外联队排查过的墙外区域,为避难所居民带回丰厚的物资,并设立围栏,以防止后续的变异体入侵。
而他们运回物资的质量与数量,将直接决定人类文明续写的长度。
在震耳欲聋的电钻声中,一阵频率更高的轰鸣异军突起。
陆小川抓紧坐垫回过头,眼看数十驾侦察无人机自装甲车顶徐徐升起,在漫天黄沙中卷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