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救护车听见坐在对面的尤兰兀自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筷子在碗中戳了又戳才将菜肴送入口中,然而尤兰的咀嚼动作却越来越慢。
“…太甜了。”
果然,连中餐到了阿美莉卡也逃不过被本土化的命运,裹在食物表层甜腻的酱汁让尤兰想起那个只咬了一口的甜包子。
救护车看着尤兰这幅模样,“又要换一家?”
“不。”尤兰迅速吃完,唤来服务生,结算账单,并在账单夹上留下数额恰当的小费,完成了一套在美国餐馆里司空见惯的流程。
她悄悄对救护车道,“换一家还需要另付一份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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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尾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在这个被程序设定框住的世界,尤兰做了许多自己想做但又没有机会做的事情,不过可苦了全程跟着的救护车。
换作平日,这位汽车人医官绝不会涉足这些毫无意义的领域。
陪一个人类女孩放肆游荡,任由她任性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实现。
就像在图书馆一角随手翻开一本蒙着宁静尘埃的旧书,一句从未见过的话倏然映入眼帘瞬间照亮了内芯某个未被命名的角落。
最后这场张开双臂、痛欢到忘乎所以的释放以一场电影收尾。回去的路上尤兰跟着车载音响放声大唱电影里的歌曲《This Is Me》
十七岁,还是太年轻了。那时连爱都是青涩懵懂的、爱得轰轰烈烈却也爱得没轻没重。
十七年,还是太短了,有太多人还未来得及正真了解就散了。
一曲完毕,尤兰将好不容易买到的柠檬糖含在嘴里,明明是同一个牌子味道也没有变,却始终没有当初的那种感觉。
靠近车窗那倒影,尤兰突然问道:
“我看上去年轻吗?”
救护车立刻用刚学的新词答道:“…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哈,谢谢。”
“下次别在我车窗上哈气。”
“哦?你还想下次接我?”尤兰语气轻快,“不过我可不打算再跟你交易了,玩这一下午都已经足够我回味很久了。”
“给,你的‘报酬’”尤兰将低级传送枪轻轻放在主驾驶座上,“虽然是个低级货,但用来传送一两个人或者‘短’距离移动应该没问题。”
“好啦~”尤兰双手合十,“传送枪给你了,就劳烦您把我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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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脚油门就能解决的事,救护车却行驶得及慢。这个世界条条框框太多,多得像是无数看不见的玻璃墙,人们就在这些透明的隔间里按部就班地活着。
一下午的亢奋支透了救护车的所有精力,很累、很疲惫。
但这疲惫与在实验室里持续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的煎熬不同,是一种被阳光晒透、被笑声浸软的陌生的倦。
目的地到了,车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救护车调整了后视镜的角度,镜中的少女蜷缩在座椅上,睡得正香,玩闹那么久总归是玩累了。
暮色渐沉,救护车在街边停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盏路灯熄灭才驶向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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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休息。
基地里很暗,救护车不由得将脚步放轻了些。
想到了还在自己体内的尤兰,救护车只觉得头疼。
在取出对方的同时还不要把对方弄醒,着实很棘手,但对于救护车这位专业的医生来说,不惧畏惧,他的手法向来很稳。
她很轻,也很渺小,光是用双手就可以将她完完全全捧住。
救护车将尤兰安放三人组常驻的沙发上,找出一张丝织物盖在对方身上。
做完这一切,救护车才在旁边的工作台前坐下,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研究起那把比拇指还小的传送枪。
一研究就研究到了次日清晨,说光学镜不痛是假的。
更别提参加什么欢迎派对了。
在被这个新来的(名叫‘千斤顶’的)家伙莫名问了些问题之后,救护车终于抬起头瞟了一眼对方,便看到对方作势伸手要去碰沙发上躺着的人…
“别动她。”
见千斤顶怔住,救护车又低下头假装继续校准陆地桥的灵敏度,像是在给自己刚刚的反应找补,“…吵醒了我可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闻言千斤顶又重新打量起窝在沙发上的少女,他转向救护车。
“医生,沙发上的那个就是你们给我分配的人类搭档吗?”千斤顶道,“我想我需要我的人类搭档先带我熟悉一下基地。”
调试仪器的动作一顿。
“…给你分配的?”救护车终于从仪器上移开,“你听谁说的?”
这边发生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基地里其他人的注意,千斤顶并未正面回答救护车。
“擎天柱身为领袖日理万机,而你...也不太喜欢她。”千斤顶调侃,“看起来也不像擅长照顾孩子的类型。我觉得我正适合。”
“什么时候我成了任人分配的玩物了?”尤兰不知何时醒了,她双手抱臂,踩着飞行板窜到千斤顶的面前。
这举动打得他猝不及防。
尤兰眯起眼睛,突然问道:
“你…以前就长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