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涉猎而已。”玄鸣涛化出茶具,接了一捧雨水就地煮茶,试图转移龙宿的注意力,“无根水最是甘冽,可惜吾没带茶叶,无法具足风雅了。”
言罢,但见对坐的龙宿咂了咂嘴,从袖中掏出一小包,正是百年铁观音,此刻恰好相得益彰。茶香逸散开来,龙宿的心情终于缓和多了。
“好一场秋雨,夏暑将远了。”龙宿轻叹道,“距离好友回道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分别是为了来日的重聚。”玄鸣涛恍恍惚惚地盯着如珠串般落下的雨水,没头没脑地说,“就如同这场雨,来时不由自主,去时无影无踪,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留不下。”
“有吾与儒门天下在,玄君怎会是云过无痕。”龙宿不明白玄鸣涛没来由的感慨,以为他以雨水自比,伤春悲秋。
玄鸣涛没有马上回答,仰头微微阖眸沉默了许久。
是啊,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本命墙头,只要他们安然无恙,又何苦冒险去改变其他天数。学海无涯的儒生暴毙事件如是,兰若经血案亦如是,无关异度魔界主线剧情的大天命,也不影响他本命墙头的命运,听任天数自由发展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人之力有限,没必要同情心泛滥去做什么圣父救世主的行为,苦境天天死这么多人哪能救得过来。那些妖道角的死活关他玄鸣涛什么事,苍生说到底不过是个概念而已,轮不到他这个小小的穿越者充什么英雄,守好自己的本命墙头就已经很成功了。
“没错,好在吾还有你们。”玄鸣涛想通了,长抒一口气,捧起茶盏邀龙宿共饮,借此一杯敬给所有的本命墙头,“这一遭,没白来。”
“自然,儒门天下的历史中,好友必得占有一席之地。”龙宿并不知玄鸣涛心思,还说着自己的话题,他从善如流地与玄鸣涛碰盏对饮,轻松笑道,“吾考虑多时,认为只有儒门教宗之名,才配得上玄君举世无双之才。”
玄鸣涛闻言想都没想立刻推辞:“浮名于吾如云烟过眼,吾之天命在玄宗道门,非在儒门。儒门天下只需要龙首这个独一无二的最高领导,令无二出,才是天意所指。”
“好友清风霁月,高洁无争,但即使吾不提,众学子也已唤汝为道师,人心所向,实至名归。”
“别人的想法吾不在乎,还是那句话,只要龙宿记得吾是谁就足够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心云云,并不在吾考量范围之内。”
龙宿听着十分受用,举扇掩起笑意,俯身再为两人斟上一盏。
这时,空间突然波动,一封飞信莫名掉落,龙宿顺势接信不以为意,倒是玄鸣涛新奇惊讶,直说这种术法飞信比他的银翎传音更方便。
“学海无涯教统竞选重开,邀吾回去投票。”龙宿不耐烦地抖了抖信纸。
“你心中早有人选,写个名字飞信回去不就好了。”
玄鸣涛见雨势越来越大,饶有兴致地化出桃木琴准备打发时间,他漫不经心地调着音,指尖流畅滑过七弦,却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瞅着龙宿。
暗示过于明显,龙宿心领神会地浅笑一声,信手一挥,在原纸上留下‘弦知音’三字,重新叠好信封将信原路飞回。
随后,取出自己的紫金箫,心情愉悦地问:“玄君准备弹什么呢?”
“此情此景,正适一曲水龙吟——”
和谐的琴箫共鸣融进自然雨声中,伴着秋风茶香,更添数分逍遥闲适之意。挚友相伴在侧,夫复何求,这脏乱的破庙仿佛也成了一处胜景,令人流连忘返。
……
再有小半月就该回程了,给师兄师姐们的礼物还没准备好,玄鸣涛想破脑袋,根据龙宿的建议到处搜刮苦境特产。
自从吸收自然灵气后,功体恢复不少,能化光的感觉太好了,节省了大把的赶路时间,礼物很快就收购得七七八八。
玄鸣涛撑着自制的竹筏,载着龙宿沿江而下,一边游览江岸风光,一边捕捞江鱼,随走随停品尝烧烤美味。他脱口而出戏称这架竹筏为‘景隆楼航’,完全没过脑子开了个玩笑,龙宿却听进去了,认为玄鸣涛是在催促赶快把出海的游船打造完善。龙宿甚至策划要将游船造得又大又华丽,才能配得上好友起的‘景隆楼航’这个气派的名字。
真是美丽的误会……
不知这条江叫什么名,只觉此江夕阳晚景格外绚烂,景色远胜别处。两人停舟江心正欣赏瑰丽的火烧云,对酒特别敏感的玄鸣涛却被江岸上飘来的丝丝酒香吸引了注意力,借口说夕阳看久了眼睛酸,非要靠岸休息,把不明真相的龙宿带到了酒家外。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家酒馆正在搞比酒活动,以谁喝的酒多论输赢。
分三个奖项,头等奖一百壶,次等五十壶,末等三十壶,可以以团体为单位比拼,但每个团体不能超过三个人,且不准用内力逼酒作弊,必须实打实全部喝光。
这些酒壶样式还算别致,比玄鸣涛的那只酒葫芦相对大一些。对寻常人来说,一百壶酒简直遥不可及,不当场醉死就算福大命大,五十壶都得是酒量非常好的才敢尝试。
众人开始拉人凑团挑战比较可能达到的次等和末等,站在最外围的玄鸣涛和龙宿还在观望阶段。
末等和次等的奖品都是普通物件,相比之下头等的奖品真是不同凡响,乃是一支珍贵的纯金海棠步摇,花间缀着赤色相思子,在夕阳斜照下熠熠生辉。
当然这种东西龙宿绝看不上,龙主子素来只爱珍珠不喜金银。但玄鸣涛上心了,第一反应想得到这件步摇送给他的小女儿。
在询问龙宿,让‘鉴宝专家’鉴定金器真伪后,玄鸣涛挤开人群,上前豪言挑战众人皆不敢尝试的一百壶。
“汝忘了自己的内伤只好了七八分,想要酗酒自尽也不用这么着急。”龙宿忙过来拦下玄鸣涛,讥讽劝道。
“不用担心,吾内心有数,一旦吃不消了,吾就会主动放弃。”玄鸣涛笑着宽慰几句,仍要坚持挑战。
“吾看不出这支便宜货色有任何特别之处,汝想要什么样式,想要多少,只管开口,吾差手下打造便是,何必拿命拼赌?不智,也毫无意义。”龙宿不认同地依旧拦着。
“唉呀,何需拼命,龙宿你放心,吾酒量绝佳,此簪于吾,唾手可得。”玄鸣涛信心满满地保证说,“量产的东西不管多贵都是便宜货,吾自己努力得来的,礼轻情意重。吾定会为吾的小凤儿赢得此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