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邹爷爷与苏兄，正正好是八个。埋葬之地……倒是被商人们随行的仆从待回原籍安葬了。期间也有官衙千里迢迢过来查办，最后都只说是死者不慎溺毙而亡。珍珠倒没注意，这尸体太晦气，我们也……”

懂了，沈汀点点头，看来是不能从死去的商贾身上找线索了。方钰见人过来，向她递了素帕，才接着问道：“近两年来，海潮村可有突然兴起的神鬼之说，或是怪异现象？”

秦娘子盯着死者露出的一节小腿，淡淡摇了摇头。众人一时沉默，崔青云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缠着的一截白绸丝，不知在想些什么。她逆着海风转头，看见不远处的疍民船船帆随风波动，便提议道：“我们寻疍民问问有无目击者吧？”

她话刚完，却又有一道人声缓缓传来，众人随声看去，只见连片的白色船帆里。恍然现出一道人影，距离有些远，大家眯眼看了半晌，炫目的光晕中，最醒目的却是静静地窝在来人颈侧的珍珠。

——原来是疍民祭司。

“不用寻了。我来做这个证见。”对方一袭白衣似雪，跟着蓝色潮水浪花般地过来，沈汀仔细瞧了瞧，才发觉她面具遮得比今晨更严实，除却一双眼外，连发际都盖了大半，她垂眸过来，朝离她最近的沈汀颔首，三两步行至方钰面前，不卑不亢道：“在下疍民祭司，谒海。”

崔青云起了疑心，上前两步抬手就要摘下她的面具。谒海神色淡淡，随手扯了腰间的龟甲就朝崔青云狠掷了过去，瞧见崔青云的手顷刻红了大半，她才歪头警告道：“疍民祭司，生为神生，死为神死。我只为我神袒露真容。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我是……”

谒海直接打断了崔青云的话：“料你是钦差也不能。这是我族的规矩。”

随后，她朝岸上站着的诸位解释道：“我族近日筹备祭礼，为着‘永恒’而提前了几日，本分不出身来陪同断案，但若我不来，各位将这天大的误会又泼污至我族头上，扰了祭礼，便是对娘娘的大不敬了。”

“今日午时至此时，疍民都在家船内筹办，除却腹泻昏睡的风依、产子的予漫，接生的磊七外全都在船舱中装点。此一条，我族疍民皆可作证。我方才听了许久，这位方郎君，似乎也能做我疍民未出船的见证。至于你们怀疑的五尺高的凶手，我们都在舱内呢，见不着人。”

海潮村人实在不屑，又因疍民祭司在疍民中地位威望极高，便都也不好发作，只悄声挖苦两句：“谁知晓你们那永恒到底是什么狗屁。”

谒海淡淡看了他一眼，才又转向方钰道：“疍民有传说，传闻海中深处，有一盏长明灯，此灯无油，无火，可照明百里，闪烁千年，若得之，便能幸福永乐。而此永恒之来源，不过也是我前两日卜算得出，与天上人间做了个可寄托的约定。毕竟疍民日子太苦，总得织些希望不是？”

沈汀问：“那么海上歌声又是何物？”

谒海转头盯着沈汀，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冰凉凉的一片令人心惊：“明日午时或是黄昏酉时，小娘子再来此处，自可见证真相。”

她走两步，弯身捡起了扔落在沙滩中的龟壳，一面用海水淘洗，一面道：“过两日祭礼，你们若还查不出真相，难保不会如今晨一般过来找事。于是我来之前，特地用你们岸上的法子，为此案算了一卦。”

萧颂安掏了掏耳朵，打算就往西边随便看看了，刚一转身，便听见谒海之音随着呼啸的潮浪一并递来——

“明夷卦，利艰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