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汀这次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勉力睁开眼,在厚重的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后,自顾自起来穿衣,在她的记忆里,自从那次迷路于林中后,她便很少生病了。昨夜至多只是吹了吹风,怎地突然就烧起来?
她刚醒,思绪还不太清晰,乱七八糟地想了半晌,才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拉回神。沈汀一面系衣带一面将门开了一条缝,清苦的药香先于人影蹿进来,忽然一只手横插进眼帘,干瘦的手指握着门框猛然将门推开大半。
日光连同鱼腥气迎面扑来,沈汀脑袋晕了一瞬,再晃过神时,双臂已被人死死攥住,她下意识反手挽住对方小臂,还没看清脸,对方的身姿便蒲柳般倒伏在她身前。
“是我失礼,可昨夜看着夫君身上的白布,睁着眼一整夜没敢睡,我便先来求你们……”
沈汀立刻将人抱住,对方感到沈汀接纳之意后情绪反而更加崩溃起来,玉秋哭道:“那孩子也是没心的,抱着书什么都不肯做,连点烛也不愿。三两句话不合,便一气儿跑出去。”
“跑了?”沈汀的病刚好,身上还有些乏力,经风一吹,不免偏头闷咳了两声,方钰端着药碗站在一边,秦昼酩见玉秋心绪不稳,便快走两步想将两人拉开。
玉秋看见秦昼酩来拉,立刻泪眼婆娑地抬头望沈汀,尽管满口满心的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沈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了,我们知晓了。”
“那,那我们即刻就走!?昨晚我守着夫君和那片柽柳丛,一眼也未合……”玉秋立刻起身,左右张望两下立刻顺着拉上沈汀的手腕带着往外拉。
沈汀一阵失重,两人与一侧的方钰擦肩而过时,方钰立刻伸出手掌住了她的肩。
方钰转了两步,在玉秋有些愤恨的眼神中把沈汀和她的手分开,又将冒着热气的药碗从两人视线中,明晃晃地放在沈汀手里:“她还病着,我同你去。”
这两人昨夜为查明真相奔波半夜,如今刚一醒来又被推去查案,身为海潮村中有些名望的主事人,秦昼酩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便出口调解道:“我去热些鱼干让你们垫垫肚子再去不迟,玉秋也吃些,免得没等到凶手,还将身体熬坏了。”
“我吃……”玉秋的话因秦昼酩警醒的眼神戛然而止。
方钰看沈汀喝完药,便自然地将沈汀手中的空药碗接了过来,动作间看玉秋神色难安,体谅她悲切心境,便只好道:“我同玉娘子先回,沈汀歇会儿再来。”
沈汀独自被药苦得龇牙咧嘴,听见这番安排也只好连连点头,差点没给自己点晕过去。她感到额头一片暖意,睁开眼才发觉是秦昼酩用手贴了贴她额头,又转身出门准备吃食。
而秦昼酩走后,方钰同玉秋也动身往外,只是两人刚刚迈过门槛,那一片白影又反着刺眼的日光晃进屋内,他的手还有些冰,快速搓了两下,才抬起沈汀的手腕把脉。
沈汀见他一脸凝重,只好歪头问:“怎么了?”她笑起来:“我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对方只撇她一眼,怪她如此轻易地谈起生死别离,方钰默了半晌,才将沈汀的手放下,轻轻敲了沈汀额头当作惩戒,玩笑道:“以后某位仵作的月俸得减半。”
减半?!
沈汀不服,刚要反驳,方钰便转身,一面朝外走,一面道:“你身体忽然亏空得厉害。这一路上饮食起居皆由我照料,按理来说,寻常人都不会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