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弯腰拿了宽刃直刀起身,都答了声好。秦昼酩在后方思量半晌,才缓声道:“既然无事,大家便先家去。至于沈娘子同方郎君。若非说未拿出的弯刀,我这里倒还有些。”
秦昼酩回一回身,看着苏澈的瘦弱背影微微蹙眉,明显有些揪心,犹豫半晌,她才叹道:“与我来罢。苏澈年十三,也是能当家的时候。”她点点头似是认同了自己这番话,带着沈汀和方钰向东走,三人踏着火光走了半晌,才幽幽地回转些心意:“天可怜见,尚不知‘家’为何物,便要撑起‘家’来。”
沈汀同方钰对视一眼,不好说话。三人行了半炷香时间,又出了村,进了一小片人面子树,才在光溜溜的树干下看见了毫无光泽的一堆刀丘。
秦昼酩将火把往前引,刀身上的厚重的红褐色锈斑并黑色泥垢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沈汀和方钰往前走几步,才听见秦昼酩扒拉着刀丘道:“这些便是近些年用废的刀了。若凶手拿刀杀人,必会毁尸灭迹。此处大概也能算作备选地?”
方钰听了,没有反驳,只是蹲下身同沈汀与秦娘子一并扒拉起地面上还算光洁的弯刀。
……若说备选地可太多了,海底,沙地,屋子里等等,苦恼的是凶手画像完全没有概念,连同凶手的行动路线也一无所知。
沈汀埋头寻了半晌,腰弯得久了,再直起来很是酸痛,她反手锤了捶后腰,道:“弯刀尖有损伤的,锈迹太多。锈迹少些的,那刀尖又裂得太狠了。”
秦昼酩也找得满头大汗,她直起身,撑着腰微微往后仰,算是拉伸,眼神从身前的刀丘转向更为宽阔的海面,忽然一阵白光极速掠过,秦昼酩一晃神,又定睛仔细看,却没见到人影。
“秦娘子?”方钰喊了一声。
“欸!”秦昼酩应声回头,眼神还恍惚着,“何事?”
方钰不动声色地朝秦昼酩身后看了一看,才到:“适才听闻海潮村常同疍民交换,可有规定过交换的地点和时间?”
“皆是各方觉着合适,便换了。无人做规定的。”秦昼酩揉着手腕垂眸细思,又在飘摇的火光里抬头补了一句:“不过按着阿苏的屋子,若只去同疍民交换屋子,约摸也只有一条必经之路走。”
沈汀“哐当”一声扔了毫无用处的剖鱼刀,抬头道:“可我同方钰在海潮村散步时,见海潮村通往海面的路并不只有一条。”
“对。但阿苏那孩子闷,又专一,平素去海边,只走从家侧的缝隙穿过村边的那条捷径。”
沈汀一面听,一面朝方钰走去,适才摸了太多生锈的刀身,现下手上全是红褐色的锈迹,沈汀双手狠搓,毫不意外地把整个手掌都搓红了。她朝秦娘子微微笑道:“秦娘子同我们寻了多时,想必也有些疲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罢?我们俩再先去苏澈父亲常走的那条路看看。”
秦昼酩点头称好,举着火把提裙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好几次,这才慢慢地往山崖处走。
沈汀目送着人,一面接过方钰手上的火把,任由他帮忙擦手,周围一片黑暗,唯有远处的海面还散了些微碎光,沈汀远远眺着逐渐熄灭的村中灯火,一面不自觉地靠得更近了些。
她低头看见方钰修长的手裹着素帕一点点抹净红色锈痕,每稍稍用力擦拭一次,她的手掌便随着对方动作变白而后又迅速红润起来。
沈汀突发奇想,喃喃道:“若因戳刺位置而不能借由刀痕分辨凶器,那么用血呢?”
方钰没抬头,长直的睫毛扇了两下:“难道人血与鱼血就能区分了?”
沈汀一噎,同方钰一面往村内走一面商量讨论此案疑点。火把附着的焰火随行动起伏,明暗不定。
行至山崖顶上的秦娘子又往风灯里添了些淡黄色鱼油。她思忖了一路,那白光似乎也在她回忆里渐渐清晰。
……有鼻子有眼的,她心道。好像有点眼熟。
像谁呢……
秦昼酩回身,见崖边巨树上的祈福带在月色下张牙舞爪地恐怖。她心里一跳,忽然觉得那白光里的人脸,好似沈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