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凰帝远,她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郡王,就是这儿行走的王朝律法,如此嚣张的凰室威压下,朱可瑛不相信朵岚娜会为了包庇阿弥孜,让整个部族遭受风险!
果然,朵岚娜沉思了片刻,眉梢拧得死紧。
她用雪州方言和身旁的部族长老交谈了几句,朱可瑛听不懂,吉尔格勒凑到她身侧给她翻译,朵岚娜正在安排人去往阿弥孜家中一趟。
有个年轻的女娘领命,匆匆前去,朱可瑛立马给随行将军也使了个眼色,小将们跟上那女娘。
过了一会,年轻女娘回来禀报,朵岚娜眉头舒展不少,特地走上前来,用内陆话代为传达:“实在是不好意思裕王殿下,设下陷阱的那人今夜没有归家,殿下要不然明……”
话音很快被打断:“殿下!她骗你的!”只见将士们手中提了个人,破开风雪和人群走来:“末将方才跟随着前去,那方毡包里明明就有人的,这小子自己也亲口承认就是他在冰湖沿岸设下的陷阱。”
将士们将那一团黑乎乎的人影猛然推来,那人扑通一声摔倒在朱可瑛的跟前。
朱可瑛抬眼去看,那人很快抬起身,宽大的斗篷帽檐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开,露出一张稚嫩的少年人的面庞,他用不太利落的内陆话,磕磕绊绊地道:“殿下、饶恕……请殿下饶恕南迪的罪过……捕兽夹是我设在澈格乐湖边上的,这一切都和我的哥哥阿弥孜无关……殿下若是要降罪,就把怒火通通都发泄在南迪的身上……”
这个少年,朱可瑛有印象,阿弥孜曾和她说过,他有个弟弟叫南迪,至于再其他的,阿弥孜没有透露太多,如今见到他,朱可瑛的第一反应是,他好白。
肌肤的颜色完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感,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是白得能够反射光亮。藏在肥大帽檐下的是凌乱蜷曲的卷发,卷发之下白皙到没有血色的脸颊在寒风猎猎下很快被冻成绯红,那双灿若星河的黑眸此刻噙满泪水,看上去尤为可怜和无助,他弯下脊背,给朱可瑛频频叩首。
北风将他的帽檐吹飞,斗篷被灌满风雪,从朱可瑛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可以看清少年藏在斗篷之下的骨瘦如柴的身躯,完全没有肉,全是骨头在支撑厚实的裘袄,这让朱可瑛不禁眉头折起。
见到他,朵岚娜显然也是吓了一跳道:“南迪!”
“阿弥孜呢,他在哪里?”朱可瑛有些心烦意乱地道。
南迪为此更加惊慌,跪爬到她的跟前,紧紧扯住她的衣裙哀求:“殿下,不是哥哥的错……这一切都和哥哥无关,是我设下的陷阱……我想帮助哥哥打猎,不小心误伤到了殿下!”
朱可瑛才不相信这套说辞,她本来就是个犟种性子,今夜立下要见阿弥孜的决心,就一定要见到阿弥孜,谁劝都不行!有人拦她,她只会变本加厉,所以当下,她不顾南迪的揽责,径直抽开少年冰冷的手。
她自认为没有用多大的手劲,但或许是这少年实在太过孱弱,她这轻轻一推,南迪就好似要散架一样,重重倒在雪地中,黄豆大的眼珠从他黑眸里溢出。
朱可瑛瞥了一眼,从他身侧踏过去,那少年也很执着,强撑着从冰雪中爬起,拽住她的衣裙:“你不准欺负哥哥……”
“哎哟你这小鬼!”怎么就叫欺负了?朱可瑛火气上头,登时回首喊骂,下一刻顿住声音。
南迪倏然间捂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喘不上来气,艰难地呼吸,他的身体也因为这样的异样迅速痉挛着,原本苍白的面色因为窒息涨红,额角和颈上的青筋同时暴浮。
“你怎么了?”朱可瑛惊道。
一旁族人也跟着惊慌大喊:“哎呀南迪这小子,他又犯病了!”
“他不能受刺激的!”
“这可怎么办啊!要出人命了!”
“南迪!”朵岚娜紧张地拨开人群上来,朱可瑛怔怔地望着这惊险的一切,远处倏地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翻身下马,很快穿越栅栏和人群,直奔南迪而来。
男人蹲在少年身侧,小心将南迪扶起,让他枕靠在自己腿侧,快速解开南迪的衣襟,微微露出些瘦削得能看见骨骼形状的胸口,南迪那里的肌肤还要白,他的胸腔正随呼吸的频率一收一放,脆弱得好似轻轻一压就会被碾碎。
男人的手放在少年的胸口上,缓缓安抚,低声道:“慢慢呼吸南迪,深呼吸,别害怕……哥哥在这里。”
朵岚娜即刻组织疏散族人,将平坦宽敞的空地让出,以保持空气流通,南迪的呼吸渐渐转为平和。
整个过程,朱可瑛都注视着这个侧对着她的男人,他那偏黑的肤色沾了雪水,在篝火折射下泛着点点光泽,火光镌刻着他的下颌,雕琢着他侧脸上硬朗的轮廓,描摹着他立体分明的五官。
他还和从前一样,深邃,俊美,薄薄的、紧抿的唇瓣如刀刃,噙着冷冽。
“阿弥孜。”朱可瑛忍不住喊了声他的名字,男人抱紧怀中的弟弟,偏过头。
琥珀色眼眸被光亮折射出震撼的金色,阿弥孜的瞳仁在见向她所在的方位时微微收缩,透着一股不大友善的生人勿进之感。
身侧的吉尔格勒后退两步,朱可瑛哽住喉头,神色一凛,就好像盯着她的,是一头捍卫领地的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