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帆笑了笑。同学聚会无非那么点事儿,先审视定位,再看人下菜碟,一番推杯换盏,要么实现资源置换,要么完成自我圆满。
“怪我多管闲事?”
“没有。”岑晴出了餐厅,迎面一阵凉风,吹的她被酒精泡的发烫的脑子一阵发沉。
旁边有条小道,也不知道是通往哪里,她转向走过去避风。
“结束了就早点回家,现在在哪儿,我安排车过来接你。”
“不用了。”岑晴顺口诌了个理由,“今天吃的有点腻,我和同学约好续摊,吃点东西压一压。”
手机那头传来人声,提醒吴帆会议马上开始,岑晴赶紧说:“你先忙吧,我结束了自己打车回去。”
吴帆也不勉强:“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岑晴又被一阵凉风吹的缩脖子,抬头一看,居然走到停车场来了。有车从里面开出来,大灯晃眼,岑晴穿过车位间的过道,来到环绕停车场的花坛边,一屁股坐下去。
坐了几分钟,岑晴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个人来,发了条消息过去,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这是哪出啊,好端端的干嘛去参加那种无聊的聚会?”
听着熟悉的声音,岑晴喃喃说了句:“郑时珣也来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旋即多了几分警惕:“所以呢,几百年前的人了,至于吗?你别跟我说你要旧情复炽啊,当初是谁指天誓日的跟我说,这辈子但凡还有点尊严都不要再喜欢他的,别逼我看不起你!”
岑晴笑了下:“不是这个。”
周舒韵大松一口气,不是就好:“那怎么了?物是人非,感慨万千?”
岑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把和郑时珣重逢以来的种种情况顺着时间线讲了一遍,也把今天才听到的事说给她听。
周舒韵听下来,再次陷入沉默。
岑晴也没有着急要她回应什么,或者说她只是心里堵了一些话,此时此刻必须找人通一通。
她抬眼睛往天上看:“我想过的,如果有一天,我又碰上他,我肯定要抬起头挺直背,大大方方的和他重逢,再潇潇洒洒的走远。今天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可我一点要这么做的劲头都没有。”
周舒韵:“你可怜他?”
岑晴醉言醉语:“我算什么东西,哪有资格可怜别人。”人家可能也根本不需要谁来可怜。
“那你什么意思。”
岑晴握着手机,抿了抿唇,试着阐述自己荒诞的念头。
“我就是在想,他怎么敢让自己混成这样?被人议论,审视,甚至调侃,他都能不在乎,还会顺手给人帮忙,拿捏人情世故,要不是他还长着这张脸,叫这个名字,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周舒韵:“人都会变的,难道就因为他是郑时珣,所以只能是朵高岭之花,每个人都要仰着脖子看他,多一句议论都要判个亵渎罪?你的滤镜还没碎吗?我告诉你,事实就是,现在的郑时珣已经不是什么麟德男神,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男人,你赶紧洗洗眼睛吧!”
岑晴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吃吃笑起来,笑完又说:“所以我才说,预设的情景都没用了,对着他,我也没那股劲头了。”
周舒韵“啊”了一声:“明白了。”
大概是有了前面这些叙述铺垫,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念头也在抽丝剥茧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岑晴剖析着自己:“如果他没有经历这些糟心事,可能到今天都是以前的样子,大家也只会觉得,郑时珣就应该是那个样子。他的人生会比现在更顺利风光。”
“如果说我想从他身上扳回一局,证明他有眼无珠,那也应该是冲着一切都更好的他,是他变得更好,但我比他还要好,而不是靠他的落魄,来显得我现在的好。”
周舒韵语调复杂的笑了一声,有点无奈,又有点感慨:“纯爱战神啊,我今儿见着活的了。”
岑晴皱眉:“说什么呢。”
“说真的,我觉得你好像也没多恨他,当年断的那么干脆决绝,我还以为你恨不得亲手送他下十八层地狱呢。”
“那时候小,比较情绪化嘛。”岑晴实事求是:“他只是不喜欢我,又不是杀人放火。”
“那可不一定。”周舒韵语气一转:“你不是说盛殷就是他介绍给你的?你事业有起色是深圳那场比赛之后吧,现在想想,你决赛的时候出状况,问了一圈人,怎么就刚好是盛老板来帮你救场呢!”
这事早就在岑晴心里过了很多遍,现在被摆上台面调侃,反而能淡定以对:“我俩到底谁想的多了。人家都说了,只是老同学顺手帮忙。”
“你信啊?我不信。”
岑晴一开始也不信的,但很多事的答案并不只有一条。
她想了想,给出了第二个答案:“大概是他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是个人,所以借这件事跟我道歉吧。”
安静的停车场,一道身影靠在车边,昏暗的橙色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没忍住,蓦的发出一声笑。
通话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