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裘利亚感觉自己被抛进了百公里之上的外太空,星云寂静,众生邈远,时空不存在了,只剩宏大微凉的磅礴光晕完全包裹了上来,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因为她刚刚才来过——这里是温斯顿的磁场。她直接穿回了温斯顿的场域。
她的“看见”直到这里已经炉火纯青,仿佛动作丝滑地重新向人间坠去,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所有!
她看见钦儿呱呱坠地时躲进医院角落里的温斯顿真心实意的喜悦;看见长风山巅远眺她和聿修婚礼的温斯顿澄澈如水晶般真挚的祝福;看见温斯顿窥见她在长椅上收到花束时心满意足的欢喜;看见他在告解室写下“我将与你同在”时的至诚至深;看见他从年少的她手中接过雨伞时重燃冀望的怦然心动......她甚至看见了他对于三代佩里陪伴在他身边的感动和感激;看见了那只伯恩山犬曾为他带来的片刻欢愉;看见他为内战的结束而振奋、为工业的蓬勃而勇进;看见他对治下三郡的山川、河流和人民的向往和爱戴;看见他对被他连罪的仆从的悲悯和怜惜......穿行无止,看见不息,她甚而一直看进了他的年少,看进那段几乎没有记忆残存的懵懂时光,在最初的最初,还是个黄髫幼童的温斯顿也曾与母亲牙语嬉戏,也曾在外祖父膝头天真玩耍,乃至在他人之初诞生于这世上之时——他的父亲也曾含泪亲吻这个襁褓里的绝妙生命——温斯顿是被期待和爱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值得。
他值得这个世界的一切。
裘利亚感到自己忽地一下直直穿了出去——这一刻,灵魂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这感觉太美好了,温暖的能量在空间里交互,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爱和幸福丰盛充盈——如果这便是答案的终极,那,她怕是要耽在这里流连忘返了......
忘记了,几时来,几时去;不过是,此时来,彼时去。裘利亚幸福得睁不开眼睛,“看见”不再看见,意志沉溺意识,自由不如归去——
——裘利亚。
......有人叫她?
裘利亚懒洋洋地聚合能量在应承上,面前却幻化出一束金光,很神圣的金光,比温斯顿的那团还要恢弘纯净。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这团光晕显像出一个人影。裘利亚定睛一看——咦?温斯顿?
不、不对,不是温斯顿——裘利亚很快自己否定了自己。面前的人一身白袍兜帽只露出一张脸,这张脸很美,说像温斯顿又不像,说不像又像,唔——裘利亚想到了——要是温斯顿年纪再大一些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人和温斯顿之间最大的区别也许恰是在神情上——这人和温斯顿一般俊美,俊美到毫无瑕疵,他瞳仁金红,双目半阖,极度沉静,沉静如同一汪无波渊潭,她根本望不进那双无比熟悉却只觉陌生的眼睛。
“你是......温斯顿?”
那人轻动,但裘利亚再仔细看却说不上来他动了什么。他像是在看着她,然而眼眸始终微垂,又好像不是在看着她,从始至终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裘利亚就在他面前,感受到的只有——干净。对,非常干净。对面的这个人,干干净净。
然而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抬起手臂伸过来。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似乎说,“回去吧——”
裘利亚不明所以,她正欲张口去问,却感觉自己肩上落来一只温凉的大手——
那手轻轻一推——
裘利亚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
她大惊,脚底一空,如同倒坠下万丈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