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刚刚从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停缓,他抚着咳震得闷痛的胸口努力压抑下去一瞬间的耳鸣目眩,尽力想要回应裘利亚的求助,但他四下张望却不知所措,只好有些生涩地小心问道:“什、什么是U盘?”
裘利亚沉默。她仍低着头,把书桌上随意堆砌的文件翻了个底朝天,脸上又显出那种下意识的烦躁来。温斯顿屏息僵坐在门口等她差遣,但看到她脸上神色,他就知道她不会回答自己了——她明明那么着急,他不但帮不了她,甚至只会让她浪费时间在给他解释没有价值的事情上......
温斯顿浑身打了个寒战,之前刚捂热了一点点的手指再次变得冰冷彻骨,他拼命咽下喉头一阵铁锈味的苦涩,重新换上勉强的笑容,轻声问:“裘利亚,我——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裘利亚插话,但似乎只是因为她不太习惯温斯顿的慢吞吞所以更像是催促。
“......觉得不开心。”温斯顿咽下干涩的嗓子,尽量敦促自己不要浪费她的时间。
“不开心?我为什么要不开心?”裘利亚找得焦头烂额,她甚至想说她根本顾不上开不开心。
“在、在这里......和我住在一起,会不会让你感到很不方便?这里没有人,离市区太远,你通勤很不方便......我、我是说,你会不会不开心和我住在这里?”温斯顿垂下头,挨过又一阵突如其来的耳鸣目眩。
“不会啊,”裘利亚只觉得温斯顿今天很莫名其妙,但她实在没空多想,“我不和你住在这里我住在哪里?”
“我是说、我是说——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特别无趣?我知道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你也许——会感到和我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开心......”
“你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不会啊,你想太多了,温斯顿。”裘利亚这样说着,但她还在为找不到密钥烦恼,完全心不在焉。
“其实如果你不想住在这里了......”
“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想住在这里我住在哪里?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裘利亚有些烦闷,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但始终无暇落在温斯顿身上,她显得心浮气躁,自说自话地低声嘟囔:“莫名其妙。”
温斯顿僵住,他不说话了。心脏停跳了几秒,差点没喘过气来,但是他不想再打扰她了,于是便什么都没说了。他摇着轮椅退出图书室,停在门槛外,还是有些迟疑地往里望着眼都没抬的她,艰难开口:“你慢慢找,裘利亚,别着急。晚上夜路危险,要不然让马丁载你去丹顿吧?你不要自己开车了......”
“温斯顿你不用管我了,你去陪贝丝一起吃饭就好了,行了,我找到自己就走了......”裘利亚“啪”地一声一把把文件夹丢到沙发上,懊恼地抓着头发,“欸——刚才找到哪里了?”
温斯顿被那一声动静惊得一滞,脸上全没了丝毫血色,他紧握轮圈忍下背后一阵阵的发冷,最后,轻轻调转轮椅,轻轻留下一句“我去准备点吃的东西给你带在路上”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上。
天刚刚黑下来,温斯顿带着贝丝给裘利亚把吃的和换洗衣服装进她的前机盖,裘利亚终于找到密钥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厅在车前抱着贝丝和温斯顿亲了又亲,把贝丝哄得眉开眼笑。温斯顿喜不自禁地看着月夜下笑闹的母女俩,红宝石的眼仁里满溢着幸福。裘利亚转头对他露齿一笑——这好像是她今晚回来以后第一次有空正眼看他。
“我让维尔德先生给你打包了你最喜欢的奶油羹和栗子蛋糕——你要的不含麸质的栗子蛋糕,在副驾的保温箱里,你记得吃一点。夜里冷的话前面给你多带了一件风衣你记得......”美好时光短暂,裘利亚很快放下贝丝钻进车里和他们道别,温斯顿千叮万嘱,语速都比平时慌张了许多。
“奶油羹和栗子蛋糕?”裘利亚不耐烦地嗤笑,“天,这热量......”
温斯顿哑然,他不是很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感觉似乎有揶揄的意味......
“好了好了,知道了,没时间了,走了啊。”不等温斯顿说什么,裘利亚敷衍着招招手,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慢一点,注意安全......”温斯顿兀自喃喃自语着,抱着膝头的贝丝依依不舍地望着转眼消失在夜色中的殷红。
此时,温斯顿身体里的另一个裘利亚难过得心如刀绞,她能够完全体会他的伤心失望,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曾经的自己那张虚伪、敷衍、冷漠的脸,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她以为只要对温斯顿笑他就会开心,以为只要对他说些冠冕堂皇的温柔话就能安抚他不再给自己找麻烦,以为她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和言不由衷......可她忘了,她忘了温斯顿的敏感和善良,忘了他那双比红宝石还要透亮明晰的双眼,忘了他静水流深的真心......
裘利亚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后悔过,一种强烈的悔意更加深刻地点燃了她的斗志——她不允许温斯顿只带着她对他的伤害就这样离开!她一定要带他回去!